萬幸，隔了一天，周禾的生理期就來了。
云牧琛虛驚一場，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到來而取代她。
他們的孩子，也不行。
工作日，周禾忙得不可開交。
前殿修繕的項目要收尾，建筑創新大賽的參賽申請也正式開始了。
她白天忙項目，晚上忙參賽，已經連續加班半個多月了。
姚瑤狐疑地看向她，非常不解：“小禾苗，你至于這么拼命嗎？就你那點物欲，我小舅舅養千萬個你都養得起。”
周禾忙到頭都沒抬，噼里啪啦地打著字，和各專業在做最后的對接。
“我吃得少，能養活我自己，不要他養?！?/p>
“你別這樣，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總不能做我小舅舅花錢最多的女人吧？”姚瑤尷尬地沉思：“不合適……真不合適?！?/p>
沒有周禾之前，她總盼著來個小舅媽縱容她揮霍無度。
真沒想到啊，盼來個讓她不好意思花錢的小舅媽。
周禾忍不住笑了：“你花你的，他的錢不歸我管?！?/p>
她現在實在沒心思和姚瑤玩笑，她答應了云牧琛，每天最多只能加班到晚上九點。
周末也不能加班，不然，某人會立馬兇狠地討伐她。
周禾想到什么，忽然停下動作，低聲問她：“你和尹碩怎么樣了？”
姚瑤偷偷瞟向不遠處的工位，露出小女人的笑，點點頭。
周禾秒懂，也不瞎操心了，繼續工作。
中午，她沒和姚瑤去噴泉邊曬太陽，吃了飯就撐開躺椅，躲在休息區睡午覺。
感覺沒睡多久，有人在輕輕拍她的肩膀。
“小禾，醒醒……小禾?！?/p>
周禾杏眸微睜，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她揉揉眼，確定了那人的輪廓，緩緩坐起。
“哥？你怎么來了？”
孟凡行拿過她的外套，拽起她急急地往外走，邊走邊說：“你現在就跟我回燕都，外公摔了一跤，正在醫院搶救?！?/p>
周禾一下子就醒了，心懸到嗓子眼，跟著他跑起來。
“嚴重嗎？怎么摔的？人還清醒嗎？”
孟凡行的車，直接開到研究院門口，她的心更不安了。
“具體還不清楚，芳姨在電話里沒細說，只讓我們回去一趟?！泵戏残袨橹芎涕_車門，護著她上車：“你也別太擔心，我已經聯系腦科權威的醫生了，會沒事的?！?/p>
秦芳說的話，他保留了一大半，不想讓周禾過早焦心。
蘇立深摔得很嚴重，是后仰著倒下來的，當場腦袋就磕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助理將車開得飛快，四十分鐘后，他們順利抵達航站樓，走了貴賓通道，爭分奪秒，好不容易趕上了最近一班飛往燕都的航班。
擔心加上不停的奔跑，周禾心臟狂跳不止，靠在座椅上平復了許久。
等飛機開始滑行時，她才想起來忘記跟云牧琛打電話了。
這架飛機上沒有配備WIFI，只能下了飛機再說。
周禾的心緒不寧都落在孟凡行的眼中，他抽出邊柜里的毛毯蓋在她身上。
“剛跑了一身汗，蓋好。”
伸出的手指想去抹開她緊蹙的眉頭，最終還是忍住了。
“小禾，談戀愛不是失去自我，你不能被他禁錮住?！?/p>
在孟凡行眼里，云牧琛想要耍手段困住周禾，簡直易如反掌，她根本無法分辨，更不可能有能力抵抗。
周禾心神不集中，沒有聽明白，想什么便說了什么。
“哥，他沒有，我忽然回了燕都，不及時告訴他，他肯定會很擔心。”
年初她獨自回寧城的時候，云牧琛就生氣了。
他說，匯報行程是情侶之間的基本素養。
她覺得對，就記下來了。
孟凡行心思深沉，撇過頭望向舷窗外無邊無際的藍，什么也沒多說。
下午一點，云牧琛坐在車內閉目養神，旁邊的座椅上，放著一份現做的椰汁糕。
中午的商務簡餐里有這份點心，他吃著還算爽口，多點了一份帶回來給周禾，當下午茶吃。
車子進入園區，云牧琛睜開眼，揉了揉眉心：“一會你把點心送過去?！?/p>
唐駿：“好的。”
這段時間，她忙著加班，抱在他手里的分量明顯輕了。
云牧琛回辦公室后，剛坐下十分鐘，唐駿示意性敲了下門就緊張地跑進來。
“云總，周小姐被孟總帶走了?！?/p>
至于帶去哪里，他也不清楚，這么短的時間，他只來得及調取園區的監控。
唐駿把監控視頻擺在辦公桌上，孟凡行行色匆匆，進入研究院兩三分鐘后就拽著周禾的手腕上了車，一刻都沒有逗留。
周禾是背對攝像頭的姿勢，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
云牧琛沉著一口氣，打了她的電話，是關機狀態，再打孟凡行的，亦是。
他的面色瞬間陰沉可怖，手機砸向桌面：“去查！”
“我這就去?！碧乞E脊背一緊，急忙往外走。
云牧琛不間斷地打周禾電話，依舊是關機，在他快要找周庭遠時，唐駿帶著準確的行蹤進來了。
“云總，周小姐和孟總回燕都了，我已經給您訂了最近的航班，下午兩點半起飛，您后面的行程我調整好后在機場跟您匯報?！?/p>
他太清楚這個小祖宗在云牧琛心中的地位了，哪敢有一絲怠慢。
他現在就祈禱，孟凡行是真的有事帶走了周禾，而不是搶人。
飛機落地，燕都的天，陰沉多雨。
周禾下飛機后第一時間給云牧琛發去微信，發完她就沒管了，跟著孟凡行直奔醫院。
車上，孟凡行的電話接連不斷，都是醫院打來的。
最后一通電話，他對著手機吼道：“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一定要把人給我救過來?！?/p>
至此，周禾才知道外公傷得有多重。
她害怕地一句話也不敢問，手指僵硬，冰涼到忍不住抖了兩下。
孟凡行掛了電話，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在，外公不會有事的?！?/p>
周禾心緒如麻，機械地點點頭。
此刻，她生起好大的貪念，她要外公長壽，就像親眼看到師父被撞后，不想他死去一樣。
她二十三載的人生中，外公給過她愛，給過她守護，無聲又細膩地陪著她。
她能接受他衰老，生病，甚至如枯藤一般毫無生機地活著。
唯獨，不能接受死亡。
她知道，是她太自私了。
可她偏要。
到醫院時，雨下得更大了。
車停在室外停車場，孟凡行把外套罩在她頭上，摟著她的肩膀跑向手術樓。
水花在他們腳下肆意飛濺，淅淅瀝瀝的雨水都無法沖盡醫院里頑固的消毒水味。
周庭遠和秦芳焦急地等在手術室門口。
秦芳眼眶通紅，看得出來是哭過了，周庭遠面色凝重，衣角處還有隱隱的血跡。
四個人碰面，相對無言，只能等待。
手術途中，醫生出來過一次，把病危通知書交到周庭遠手上。
沒說幾句，又匆忙地進去了。
周禾坐在等候區，木然地望著干凈到能反射出人臉的地磚，自動屏蔽掉外界所有的聲音。
兩個小時后，醫生再一次出現，周庭遠手上又多了一張病危通知書。
周禾捏緊衣角，表情茫然，身子忍不住晃了兩下。
孟凡行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常，靠近她極力安撫。
他在周禾面前蹲下，盯著她的左眼，緊緊握住她的手：“小禾，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外公都不希望你像救你師父那樣救他，他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懂嗎？”
周禾無神地盯著他，眼眸中有了波動，漸漸騰起水霧。
水波漣漪閃爍，扯得孟凡行心頭一陣撕痛。
他摟住她的肩頭，心疼地看著她：“想哭就哭，別憋著。”
話落，嬌小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動，溫熱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滴落在他的膝頭。
走廊里，忽然傳來急促、熟悉的腳步聲。
周禾眼眸婆娑，倏然轉頭，是云牧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