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很快做好。

    葉羲看著手里新鮮出爐胖乎乎的羽絨枕。

    里面融絨雞的絨羽被清洗過，沒有任何異味。雉目可能在清洗過程中還加入了某種異植的漿液，仔細一聞，還能聞到極淡的清香，有助眠的功效。

    包裹著絨羽的是一種白色蟒蛇皮，這種蟒蛇皮又軟又薄，透氣性不錯。更重要的是，夏天枕著挺清涼的。

    葉羲很滿意這個羽絨枕。

    “謝謝，我很滿意。”

    雉目看到葉羲喜歡，松了一口氣，笑著向他告退。

    葉羲拿著這個羽絨枕，來到縫織房，吩咐他們按照這個羽絨枕的樣式，再做一批出來，然后放交易區看看效果。

    這片大地上的原始人睡覺時并不用東西墊著腦袋。

    所以他雖然很喜歡羽絨枕，其他人卻不一定喜歡，甚至可能覺得墊著枕頭睡覺礙事。

    葉羲離開縫織房，迎著習習的山風，沿著石板路漫無無目地轉了一圈。

    羲城內如今幼塔林立，走個一百米就能看到一座矮矮的幼塔，嬰兒的啼哭，幼兒的吵鬧聲時不時從里面飄出來，非常熱鬧。

    這兩年平穩下來后，羲城新生兒很多。

    其實現在羲城的人口結構很奇特，新生兒特別多，并且還在持續增長，但三到八歲的小孩，還有老年人幾乎沒有。

    算上新生兒的話，整個羲城的人口能達二十三萬。

    他常常能聽到各酋長用驕傲得意的口吻，談論羲城的人口。

    確實，二十三萬的人口已經遠遠超過大部落的人口數，直追超級大部落的人口數，是個能令所有原始人驚嘆的數字。

    但葉羲卻知道。

    太少了，實在太少了。

    如果把這片史前大地上所有部落，包括超級大部落，還有氏族的人口加起來，人口也就前世一個地級市的數量。而且還不是繁榮的地級市，只是中流的那種。

    人類這個種族，其實無論從數量，還是單體實力來說，都無法站在史前大陸食物鏈的最頂端。

    幸運的是，這個世界的人類依然有個超過其它種群的優點——那就是會組成狩獵隊，會團結協作，共同進退。

    這是其它大多數種群缺少的。

    像是蠻牛被食肉恐龍捕獵時，海獅被北極熊捕獵時，那蠻牛群和海獅可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但凡所有蠻牛所有海獅團結起來，共同攻擊獵食者，那再強大的食肉恐龍，再厲害的北極熊，也會被殺死。

    但偏偏它們都視而不見。

    人類就不會這樣。

    這也是部落能生存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葉羲這么邊走邊想著。

    這時，他忽然看到一條保姆蟒蛇，叼著個包裹在身邊急匆匆游過，然后沿著墻壁爬到幼塔二樓，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它叼著的是什么？”

    葉羲剛巧看到吼部落酋長龐西，于是招手讓他過來。

    龐西大步走到葉羲面前，想了想，說：“回羲巫大人，里面應該是給嬰兒喝的羊奶吧。”

    葉羲：“羊奶？”

    龐西：“對，咱們不是養了一批雜血山羊嘛，它們的奶非常溫和，即使是小嬰兒也能喝，還能從小改善體質，所以幼塔的人經常喂嬰兒喝羊奶。”

    “原來是這樣。”

    葉羲看著龐西，笑著問：“看你原先走的這么快，是打算去哪？”

    一般來說城內的人老遠就會注意到葉羲，然后行禮打招呼，但剛才龐西離他只有十幾米遠，居然沒看到他。這在羲城可真是件稀奇事。

    龐西笑道：“今天蟄酋長在學塔講授毒蟲的知識，這不是快遲到了嘛。”

    “哦？”

    葉羲揚了揚眉。

    他是建了座學塔，不過主要是教大家認字的。另外還會給預備役戰士，以及經驗比較少的年輕戰士普及各種植物，蟲類，獸類的特點和習性。

    沒想到吼酋長這樣經驗老到的戰士，也想去學塔學習。

    葉羲起了好奇心。

    事實上，因為過去常常在外面跑，在羲城時間待得少的關系，他還沒進過學塔，今天去看看也好。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葉羲對龐西道，說罷率先向學塔的方向走去。

    龐西愣了愣，急忙跟上。

    ……

    學塔不像幼塔那樣林立，學塔只有兩座，分別設立在內城和外城。兩座學塔高度都不高，矮矮的，橫截面很寬，看起來很是敦實。

    走進學塔。

    葉羲看到一樓坐著許多頭發雪白，皮膚奶灰的三頭身蠶女寶寶。

    在蠶女寶寶們的中央，一個低級戰士拿著塊石板，用粉質的小石子在上面寫字，并教蠶女寶寶們讀。

    “這個讀笑字，笑。”

    蠶女寶寶們仰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大聲道，“笑——”

    “笑。”

    “笑——”

    那個戰士聽著覺得還行，把手里的石板給蠶女寶寶們看，道：“笑字怎么寫，你們要記住啊，仔細好好看看啊。”

    蠶女寶寶頓時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看石板上的字。

    坐在后面的蠶女寶寶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爬過來，挨在前頭蠶女寶寶的身上，好像想把臉貼到石板上似的。

    一幫小蘿卜頭湊在一起的樣子，嫩生生的，萌萌的，令人一看就心生柔軟。

    龐西見葉羲一直看著她們，卻不說話，有些怕葉羲誤會，就解釋說：“因為羲城里的孩子都太小了，還沒法認字，這些蠶女長得快，所以現在一樓都是在教蠶女。”

    葉羲點了點頭。

    那個低級戰士教的很認真，蠶女寶寶們也學的很認真，再加上一樓到門口有堵擋著的墻，所以并沒有人發現他們。

    “走，上去吧。”

    葉羲向二樓走去。

    好家伙，一走到二樓一股臭味就撲面而來。

    和溫馨有愛的一樓不同，二樓坐著的都是鐵塔般的彪形大漢，身上又是灰又是汗又是油，頭發上有干涸的血跡，指甲縫里有血肉沫，有些不講究的，身上還穿著被汗弄得發硬發餿的獸皮。

    “見過羲巫大人！”

    “羲巫大人！”

    二樓的人很快察覺葉羲的到來，又驚訝又驚喜，連忙起身行禮。

    葉羲對人群中央的蟄酋長說：“繼續講吧，我也聽會。”

    蟄酋長恭敬道：“是！”

    葉羲沒有坐前排人讓出的位置，而是靠在窗旁邊站著。

    蟄酋長或許是因為葉羲在的關系，一開始講的有些拘謹，講一會看一眼葉羲，講一會看一眼葉羲，后來將到酣暢神奇處，才漸漸放開了，手新捧著心愛的毒蟲，對眾人普及毒蟲知識。

    風輕輕從塔窗吹進來。

    學塔里遠離了血與刀，沒有廝殺沒有搏斗，只有學習。

    看著這樣的畫面，葉羲恍然想起了前世，心頭不禁一軟。

    不過心軟歸心軟，回去后他一定要重新訂立一條新規則。那就是以后進學塔的人，必須身體潔凈，身上不能有血跡肉沫，不能穿發餿的獸皮衣。

    以前沒條件還好說，現在有條件了不能這么懶了。

    衛生習慣要養成。

    可別熏壞了樓下的蠶女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