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幾個拿著長矛的孩子在空地上練習對打，部落的大人們在洞口干活，時不時地看他們一眼。

    孩子們已經打了有一會兒了，滿頭都是汗和塵土。

    其中一個孩子停住攻勢，長矛一豎對其他伙伴道：“我先休息一下，喝點水去。”

    另一個孩子馬上道：“我也去！”

    最后所有的孩子都決定先休息一下去喝水。

    孩子們跑到各自的大人身邊，要來水囊，放下長矛，咕嚕咕嚕地喝起水來。

    口干的孩子一口氣就把水囊里大半的水喝掉了，剩下的水嘩啦啦往頭頂上倒下來，用手抹一把，把臉上的污跡都抹掉，再甩甩頭，跑回空地拿起長矛繼續對打起來。

    用水洗臉，這在涂山部落往年的干季中顯得奢侈無比的行為，此刻卻沒有一個大人表示斥責。

    畢竟，只要任何人一想到山洞里那滿滿五十大缸的水，就會覺得用這么點水不過是小意思罷了。

    有了那五十缸水，就算部落不再去取水，這個干季也足夠喝了。

    酋長和葉羲站在山洞口，看見了這一幕。

    酋長的眼中閃過欣慰之色，感嘆地對葉羲道：“多虧有你這個辦法啊，今年的干季應該不會有人渴死了。”

    葉羲：“也要多謝倉盤、屠他們一趟趟地取水。”

    戰士們連續十天不停歇地在湖泊和部落之間扛著木桶來來回回，才把部落里那五十口水缸全部裝滿。

    “還有幫我獵棘龍獸的勇叔，連夜趕制水缸的匠師們，那些到處尋找石缸石材的戰士們，加上他們，部落現在才能不缺水。”

    酋長哈哈一笑：“是，都有功勞都有功勞，不過你的功勞最大，這個不能否認。”

    想到什么酋長又嘆了口氣：“可惜當初答應給你的兇獸肉還沒有辦法兌現，狩獵隊還沒有發現兇獸行蹤。”

    獎勵葉羲兇獸肉的事巫特地和酋長提過，并囑咐他讓狩獵隊多注意兇獸行蹤，可惜半個多月過去，兇獸蹤跡依然沒有出現。

    葉羲心下有些失望，但還是安慰酋長道：“沒關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急。”

    這時一個全身涂著灰色泥漿，面部畫著油彩的部落戰士急匆匆地從外面快步走過來。

    葉羲認出，這是駐守在部落邊緣放哨的戰士灰喙。

    灰喙對酋長行了個禮，快速道：“酋長！有四個黃羆部落的人在外面，請求進部落交易食物。”

    黃羆部落來人了？

    酋長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你跟他們說我馬上過去”。

    灰喙領命，急匆匆向外跑去。

    “黃羆部落，他們來干什么？”葉羲問酋長。

    “肯定是來用鹽交換東西的。”

    得知部落外有人等他，酋長并沒有著急，吩咐部落人立刻把身上裝滿水的水囊都收好，還有地上水的痕跡都清理掉。

    等部落收拾得看不出水的痕跡后，酋長才對葉羲說了聲：“我過去一趟。”往部落哨口走去。

    涂山哨口處。

    異常顯眼，與涂山部落顯得格格不入地一行人正站在哨口處。

    這幾個人身材魁梧氣勢逼人，身上穿著的清涼的蛇皮，手上的武器竟全是雪白的骨器，刃口顯然經過精細的打磨，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更夸張得是，其中有一人騎在一只巨大的棕熊身上，這巨熊竟乖乖不動，十分聽話。

    他們就是黃羆部落這次交易派來的人。

    酋長絲毫沒被他們這豪華的陣容所影響，面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向他們迎去：“各位貴客今天怎么有空來我們涂山部落，歡迎歡迎啊！棲尚，一路過來沒遇到什么危險吧。”

    巨熊看到有一個氣勢強大的人走近，威脅地沖著他發出一聲低咆。

    棲尚拍拍巨熊腦袋，翻身跳下來，行了個禮微笑回道。

    “自然沒有遇到危險，多些涂山酋長關心。”

    棲尚是黃羆部落這次來涂山部落的領頭人，也是黃羆部落里平時負責交易的戰士之一。

    酋長試探地問：“這次你們來是？”

    棲尚微微一笑：“是來用鹽交換東西的。”

    酋長一聽放下了心，是來交易的就好：“好好，我們歡迎，各位快請進來吧。”

    棲尚身后的三個黃羆部落人好像沒聽到似得站著一動不動。

    待棲尚翻身跨上巨熊，淡淡地對著三人吩咐道：“我們走吧。”這三人才跟在巨熊身后往涂山部落里走去。

    坐在大木樁子上的葉羲猛然看到一個人騎著一只巨大的棕熊走進部落。

    好大的熊！葉羲吃驚，這樣大的熊竟甘心做人類的坐騎！

    再看騎在巨熊身上的戰士，左胸膛圖騰紋的中心，赫然有兩道火焰紋印。

    他是二級戰士！

    涂山部落眾人看有外部落人過來都圍了上去。

    一個女性部落人捧著四個紫菱果過來，走到他們身邊。

    酋長指著她手中的紫菱果對棲尚道：“棲尚領隊，這是前兩天部落里剛采到的紫菱果，你們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吃一點吧。”

    這個女性部落人身上帶著灰塵，捧著紫菱果的手心也有黑垢。

    棲尚微微皺眉，眼中厭惡的光芒一閃而過，并沒有接過紫菱果。

    他不說話，后面三個黃羆部落人也沒動。

    任由女人一直伸著手，捧著四個紫菱果。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酋長先是臉色微沉，隨后卻大笑起來：“哈哈哈，既然幾位貴客不滿意紫菱果那就收起來吧。”

    看到這一幕的葉羲心里一陣暗笑。

    咱們這個酋長，夠精的。

    紫菱果，確實非常難找，獻給貴客，在禮數上自然說得過去。

    不過這女人也太臟了吧，目前部落可不缺水洗澡。

    看來酋長對這些貿易使者的到來，早有準備。為了不透露部落水量充裕，早就安排好了。

    葉羲同時也看出，這四個人雖然看起來有禮，但自從進入涂山領域，看著涂山人的目光都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淡淡倨傲。

    不過人家也確實有看不起涂山部落的底氣，光看涂山人各個穿著稻草裙，而人家黃羆部落的卻裹著清涼舒適的蛇皮，人家就有理由傲氣。

    再看人家身上戴著的骨飾制作的如此精美，而涂山戰士身上戴的骨飾粗糙不堪，這么一對比，確實顯得涂山特別窮。

    對方明顯比涂山強大，酋長的這番安排足夠精明慎重，讓葉羲心里暗自喝了一聲彩。

    只聽酋長繼續說道：“幾位，這次你們帶了多少鹽，想交換什么東西？”

    棲尚：“九熊，把袋子解開讓他們看看。”

    名叫九熊的戰士放下身上一直背著的獸皮袋，放到地上解開。

    里面自然都是鹽。

    這些鹽看起來有三斤左右，品相極差，鹽白中泛黃，中間夾雜著許多泥土粒。

    “好多鹽啊，這能吃多久啊!”

    “是啊，不過跟去年他們帶來的比好像品質又差點。”

    有涂山部落人在周圍竊竊私語。

    棲尚對酋長道：“這些鹽，換一千斤的鮮肉。”

    葉羲眼皮一跳，這三斤鹽就要換一千斤的肉，怎么不去搶？還指明要鮮肉，簡直了。

    酋長皺眉：“今年的鹽比去年的品質要差了很多，里面摻雜了太多的土塊。”

    棲尚哦了一聲道：“這些泥土粒沒關系，只需讓你們部落的女奴分揀一下就可以了。”

    葉羲挑眉，既然知道泥土粒可以讓女奴分揀，為什么不在黃羆部落的時候就分揀好，而把混著這么多泥土粒的鹽直接拿過來交易呢。

    看著這四人淡定從容的模樣，好像篤定這交易不會黃了似得，葉羲若有所思。難道鹽被黃羆部落壟斷了？所以他們才這么有恃無恐？

    酋長沉默了一會：“一千斤太多了，不可能換這么多。”

    棲尚眼中精芒一閃，笑道：“看在我們部落經常交易的份上，我可以退一步，九百斤，怎么樣？”

    葉羲心底皺眉，黃羆部落這幅樣子是吃準了涂山一定會交換啊。

    “不行，你這鹽里的土粒挑出來，鹽還會減少，九百斤還是太多了。”

    棲尚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一直就這么盯著酋長。

    兩相對峙。

    良久，棲尚的語聲轉為冷漠：“既然涂山酋長不愿意交換，那么告辭了。”

    說罷喝令九熊收起鹽袋，率先往巨熊處走去。

    圍觀的涂山眾人有些慌亂，竟然就這么走了？那鹽怎么辦，一年才來換這么一次，他們不能沒有鹽啊。

    酋長一直沒有動。

    棲尚已經騎上了巨熊，拎著其他黃羆部落人徑直往外走，看樣子毫不留戀。

    “等等！”酋長叫道。

    棲尚像沒聽到似得繼續往回走。

    “九百斤就九百斤吧！”酋長無奈地喊道。

    棲尚這才拍了拍巨熊，讓它停下，然后從巨熊身上跳下來，臉上重新掛起笑意：“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