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沼澤里還擠著不少人魚。

    葉羲抓住人魚滑膩的尾巴，硬生生地爬到它身上，然后踩著沼澤里人魚的軀體，一步步跳回到苔蘚地上。

    他后發卻先至，率先踩到實地上，阿隆則護著霆巖晚過來一步。

    寒冷的深秋，三人渾身濕淋淋地站在苔蘚地上，抵抗著惡鬼一樣爬過來的人魚。

    霆巖避開人魚甩過來的尾巴，見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不禁問道：“那四個人呢？”

    葉羲目光黯了一下，道：“……等出去再說吧。”

    三人且戰且走，實力最高的阿隆在前面打頭，葉羲在后面斷尾，背朝著湛藍深邃有如魔眼的人魚湖，朝無盡沼澤的外圍走去。

    當離開人魚湖一百多米時，攻擊他們的人魚變少很多。

    阿隆在霆巖的命令下，砸暈了一條爬上來的人魚，然后抱著它離開了這里。

    ***

    無盡沼澤邊上。

    “呼！”

    傷痕累累的三人終于重新回到實地上，經過一番苦戰，他們都有些精疲力竭，一踩在實地上就塌下了腰。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不遠處的樹上爬了下來，然后如炮彈一樣朝葉羲沖了過來。

    “大人，你回來了！！”

    小斷翎眼睛晶亮，欣喜若狂地喊道。

    葉羲知道這次斷翎應該擔心壞了，看著小斷翎眼眶通紅的樣子，不禁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斷翎硬生生地把淚花縮了回去，帶著小男孩特有的尖細嗓音大聲告狀：“石鷹佟魚他們出來說您被大蛤蟆吞到肚子里去了，說大人您死了！”

    葉羲收回手，嘆了口氣道：“他們騙了你。”

    他不會因為斷翎年紀小，就把一些黑暗的東西隱藏起來不讓他知道。因為這個世界殘酷又危險，見識經歷得越多反而越安全。

    斷翎一愣。

    葉羲：“先去生堆火吧，我們有些冷。”

    他們三人從湖里爬出來，渾身濕透，現在天氣寒冷，濕寒的獸皮衣貼在身上尤其冷。

    斷翎看葉羲渾身都是傷痕，凍得臉色發白的樣子，暗責自己話太多，忙不迭地跑開準備干柴。

    火很快被生了起來。

    葉羲和阿隆霆巖把外衣脫下，架在篝火旁晾烤，然后圍在篝火邊坐成一圈。

    霆巖看著那條昏迷的人魚，心情很不好。這次不僅沒抓到高級人魚，還失去了三個奴隸，可謂是損失慘重，他想發脾氣，但又不知道對誰發。

    “我的那個奴隸是跑了嗎？”

    葉羲：“不，他被勾部落三人合力殺死了。”

    那名叫阿松的奴隸，被憤怒的人魚撕裂成千百塊，碎肉和骸骨都沉到了泥漿里，所以霆巖兩人出來時完全看不到尸體遺留的痕跡。

    其余三人一驚。

    霆巖雖然有時候沖動起來腦子拐不過彎來，但他畢竟出身大部落，立刻明白阿松為什么被殺死。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拳頭被捏得嘎吱作響，恨聲道：“好，好一個勾部落！”

    原本他還以為他們松開繩索是迫不得已，但現在看來根本是算計好的，他們怕消息傳出去，還把奴隸也一并殺了。

    斷翎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連忙問：“那他們說您也死了，難道說……”

    葉羲：“沒錯，他們為了以防萬一，也對我動了手。”

    斷翎聞言大怒，原本看上去很乖的一個小崽子眼神驀然變得像野獸般猙獰。

    竟敢對他們的巫下手！那可是他們夏部落好不容易有的巫啊！

    勾部落三人早一步出來，告訴他葉羲死在里面了，還面色愧疚地問他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回勾部落，說他一個一級戰士獨自在外面不安全……沒想到這三個看似好心的人竟然意圖殺死他們夏部落的巫！不可原諒！

    斷翎看著葉羲蒼白的嘴唇和滿身的傷痕，委屈又憤怒地道：

    “大人，為什么您救了他們，他們卻想殺死您，為什么您救了那個叫驁的家伙，他也想半夜殺死您呢，您以后別管別人了好不好……”

    斷翎越想越后怕，在他的印象里從沒見過巫這么狼狽，都是為了救他們！

    一旁的霆巖聽了立刻眉毛一豎，不服氣地反駁道：“誰說人人都像勾部落那三個雜碎一樣，你家大人也救了我，我怎么沒動手啊？”

    斷翎現在敏感的很，覺得救的人沒一個好東西，聞言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霆巖還從來沒被一個一級戰士瞪過，大怒之下想發脾氣，但看了一眼葉羲，還是硬生生地憋住了，一張娃娃臉憋得紅彤彤氣鼓鼓的。

    葉羲看著斷翎耐心說：“我也救了你們啊，你們沒想殺我不是嗎？”

    斷翎知道這個“你們”指的是夏部落，愣了愣立刻結結巴巴地道：“那，那怎么一樣。”

    葉羲知道斷翎以前一直待在山里，心智不成熟，見到他兩次救人兩次都沒有好結果，不免心中憤恨。

    斷翎年紀小，三觀都還未長成。葉羲怕斷翎長大以后走歪路，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于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

    “斷翎，有句話叫‘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意思是說，世間事不可能事事按照我們的意愿發展，事事都稱心如意，而我們只要在做的過程中不愧對自己的內心就好了。

    “你出生自炎紋部落，更該謹記這句話。”

    因為旁邊有外人在，葉羲把夏部落改口成了炎紋部落。

    夏部落是夏蒼為了人族建立的，如果它的族人對人類冷血冷漠，那他就辜負了夏部落存在的意義，也辜負了夏蒼祖先。

    斷翎年紀還小，還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出于對巫的尊敬，恭敬地點頭稱是，然后把這句話牢牢記了下來。

    一旁聽著的霆巖和阿隆聽了卻頓時對葉羲肅然起敬。

    原先聽說葉羲兩次救人，兩次都被所救之人刀刃相對，結果又轉身救了他們，他們還以為葉羲是那種爛好人，或者是為了討好雷部落的諂媚之舉。

    沒想到葉羲竟是這么想的。

    霆巖：“你不怕我也恩將仇報嗎？”

    葉羲微微一笑：“如果是這樣，我也有把握再次送你們回到人魚湖里去。”

    霆巖看著葉羲這樣的笑容不知為何打了個哆嗦，莫名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不過我相信你不會這么做。”葉羲眼中露出真實的笑意，“昨夜你也救了我一次不是嗎？人魚其實并不在乎蛤蟆肉的大小，反正鉤子上釣的就這么一塊肉，你大可以去別的地方獵蛤蟆。”

    霆巖有種被揭穿之后的羞窘感，他耳根驀然變得通紅，惱羞成怒地說：“隨便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