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韓知念輕聲喚他。

吳俊剛聞聲回頭，見是韓知念，勉強笑了笑。

“老師，星辰給我送了包子和粥。我猜您也沒吃飯，給您送來些。”

“我不餓，你給他們送去吧。”吳俊剛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韓知念理解老師的心情，出了這么大的事兒，他恐怕沒心情吃東西。

想了想，她走近道：“老師，您不用太擔心，我相信咱們一定能成功搶救衛星。”

吳俊剛點了點頭，沉聲道：“希望吧！”

就在韓知念以為他要沉默時，他看向窗外，接著說道：“知念，我記得那年，是個除夕。咱們的第二顆氣象衛星——云影1號B星在900公里高度的軌道上運行，經過地球極區和南大西洋上空的帶電粒子密集區時，因為受到空間高能粒子的轟擊，星上的計算機工作紊亂，衛星姿態失控。當時情況萬分緊急，如果不及時搶救，曾向地面源源不斷發送高質量氣象云圖資料的云影1號B星，將會變成太空的多余物。咱們國家將蒙受很大的損失。”

“老師，那次搶救衛星，您也參與了吧？”韓知念問。

吳俊剛微微點了點頭，思緒似飄向二十多年前。

“我參與了，不過那時候我還年輕，比你現在還小一點。那是我記憶中最難忘的一個除夕，沒有煙花，沒有春晚，沒有餃子。云影衛星戰線上每一個人的心都被天上的衛星緊緊揪著。當時，我們的第一判斷是控制系統出了問題，因為之前的A星出現過同樣的問題，我們都覺得B星是重蹈A星的覆轍。”

陽臺里的光線很暗，韓知念看不清吳俊剛臉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很平穩，韓知念料想，他雖然著急，但足夠淡定。

這個時候，她不想多說話，只想做個傾聽者。也許，訴說對老師來說是最好的放松。

“后來，經過我老師和幾個專家的分析，衛星以每分約10轉、章動角估計大于40度的狀態在天上亂轉。按說，云影1號B星的姿態控制系統已設計故障自主診斷、系統重構和全方位姿態捕獲等功能，處理一般的故障應該不成問題。然而，讓我們擔心的是，星上的儲氣（動力源）已耗盡，這意味著衛星已失去自我搶救的動力。”吳俊剛接著說道。

“老師，有時候感覺真的挺奇妙的，過了這么多年，您和您的老師面臨同樣的問題。”韓知念感嘆道。

“是呀，我剛才有種沖動，想給老師打個電話，但想了想，還是沒打。老師已經八十多歲了，我不想讓他操心。”吳俊剛下意識嘆了口氣。

“老師，那后來是怎么解決的？”韓知念追問。

“當天晚上，我老師和專家組一起商討，取得一致意見后，立即調整偏置動量輪到最大值。啟動大飛輪后，衛星章動運動明顯減小，衛星太陽電池陣供給電流從0～8安的快速起伏，轉為6～8安的較平穩供電。可以說，這個調整為后來搶救衛星提供了極有利的條件。最讓人感動的是，當時的控制系統主任設計師周振威正在老家過節，接到通知后馬上往衛星測控中心趕。過年期間，飛往西北的飛機幾乎都停飛了，他是坐火車來的。后來，工程總師、衛星總指揮和航空航天工業部領導都從京城趕到西北。我們的搶救衛星陣營越來越壯大。”吳俊剛一邊說一邊回想著當時的情形。

吳俊剛清楚地記得，當幾天幾夜沒合眼的他們，看到不遠千里趕來的周振威他們時，眼里滿滿的都是期待，心里也踏實了。

“這位叫周振威的前輩一定很厲害！”韓知念欽佩道。

“沒錯！周振威沒讓我們失望，他提出用3根磁棒來挽救衛星的初步設想，受到在場領導和專家的高度重視。測控中心立即成立衛星搶救小組，還成立了搶救技術組，由周振威任組長。搶救衛星的策略和方案都由他牽頭，我老師負責把關。”說到這兒，吳俊剛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正是那段激情燃燒的日子，讓他老師和周振威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和周振威也成了忘年交。可周振威雖然比他老師年輕，如今也已經七十多歲了，這種情況，他不知該不該向他請教。

“老師，雖然您的老師和前輩們早就退休了，年齡也大了，不能參與搶救衛星，但是我相信，您一定能和他們一樣，帶領我們成功搶修這顆衛星！”韓知念仰頭看著吳俊剛，目光炯炯，十分相信自己的老師。

吳俊剛和韓知念說了會兒話，緊張的情緒得到放松，又被她積極向上的情緒感染，信心倍增。

“知念，謝謝你對老師的信任。”吳俊剛由衷道。

“您是我的老師，我當然相信您。”韓知念笑著說。

“你先回去吧，知念，估計文醫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吧。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咱們一早的飛機去西北衛星測控中心。”吳俊剛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對韓知念說道。

韓知念答應著，把手里的包子和粥遞給吳俊剛后離開了，這一次，吳俊剛沒拒絕。

研究所門口，文星辰將車窗開了一條縫，在車里睡著了。

韓知念敲了敲車窗，文星辰緩緩睜開眼，見是韓知念，頓時有了精神，為她打開車門。

想到讓他等著這么久，第二天一早還要乘飛機去西北，韓知念心里很愧疚。

“星辰，我這次去不知道多久能回來，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不許和那個呂小薇單獨在一起。”想到呂小薇看著文星辰時兩眼放光的樣子，韓知念還是有點不放心。

“好，我看到呂小薇就躲得遠遠的。不然，你帶著我吧，我和你一起去。”文星辰壞笑著看向她，眨了眨眼。

“你要是能去，我就帶著你。免得呂小薇惦記你！”文星辰開玩笑，韓知念卻很認真。

文星辰發動車，忍不住笑道：“知念，你放心吧，我雖然不至于躲著呂小薇，但我一定能讓她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