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倏然驚醒，一下子坐起來。
這才發現營帳內只有她一個人。
床邊放著她先前換下來的衣衫，已經洗干凈烤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邊。
賬內燭火搖晃，外面士兵們匆忙的腳步聲伴隨著號角聲，帶著鮮明的緊張和迫切感。
琳瑯匆忙換上衣裳，扯了蕭懷璟的披風圍上，急匆匆往外跑。
校場上火把亮得猶如白晝，所有的士兵都急匆匆往校場的方向跑去。
“姑娘你怎么出來啦？”
是先前往營帳內送水送飯的小兵。
“姑娘你快回營帳吧，將士集合呢，別讓他們撞倒了姑娘?！?/p>
“集合？”
琳瑯一把拉住小兵，“要打仗了嗎？”
小兵點頭。
“景親王今夜帶兵突襲泰寧城，那邊已經打了快半宿了。
將軍說這是最好的突破泰寧城的時機，要我們立刻點兵出發，去攻打泰寧北城門。
我們今夜一定要拿下北城門，與景親王兩面夾擊，活捉趙勇?！?/p>
小兵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小的不和姑娘說了，姑娘快去帳內休息吧。”
小兵說完急匆匆跑開了。
琳瑯沒有回帳內，而是提著披風往校場方向跑去。
校場上。
七千崮山軍整齊劃一得排列成陣，鐵甲鱗鱗，刀尖凝霜。
蕭懷璟一身銀色鎧甲，坐在馬上，手中一手握劍，一手握著一桿紅色的令旗。
“昨夜探子來報，我父親已經帶兵在攻打泰寧城南門，鏖戰兩個多時辰。
趙勇現在所有精力都在南城門，我們要在天亮之前拿下北城門，與我父親兩面合圍，活捉趙勇?！?/p>
“兄弟們，趙勇這些年來借著征兵的名義，殘害了不計其數的遼東百姓。
他們當中，有你們的父輩，又或者是兄弟子侄，我們有多少親人或者家庭因為趙勇而家破人亡。
今日就是你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只要我們把北城門撕開一道口子，泰寧城必定能攻下?！?/p>
蕭懷璟的聲音鏗鏘有力，混著呵出的白氣，在整個校場上蕩開。
眾將士紛紛振臂高呼。
“攻下泰寧城！”
“活捉趙勇！”
“我等愿為將軍前驅?！?/p>
聲浪震得樹上的雞血簌簌而落，整個校場上的氣氛令人熱血沸騰。
琳瑯站在校場邊上，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頭皮發麻。
那個坐在馬上的少年將軍，鐵甲寒衣，眉眼冷沉，帶著無人可以阻擋的銳氣。
令人一時移不開眼睛。
蕭懷璟一眼就看到了她，眉心微攏。
然后策馬走了過來，微微俯身看著她。
“我今夜必須要助老頭子拿下泰寧城，最遲明天上午之前，必定能結束。
你在這里等著我，這里我留下了五百人，還有向兄的人......”
話音未落，向云濤已經帶著他的人趕過來。
大聲道：“蕭世子，攻打泰寧城豈能少了我們？向某人雖然少，但也愿意助綿薄之力?！?/p>
蕭懷璟看向向云濤。
兩人目光相對，蕭懷璟從向云濤眼中看到了誠摯，以及即將要上戰場的迫切。
向云濤和他身后的十幾個禁衛軍，個個都已穿戴整齊，整裝待發。
蕭懷璟沒有拒絕。
“好，既如此，向兄和我們一起去?！?/p>
話音落，又轉頭看向琳瑯。
琳瑯立刻會意。
“你放心，我會在這里等你回來?！?/p>
蕭懷璟眼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琳瑯上前一步，伸手將頭上的紅色發帶解下來。
然后系在了蕭懷璟的手腕上。
“這條發帶是娘送給我的，你帶著它，平平安安地回來再還給我?！?/p>
蕭懷璟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色發帶，琳瑯特意打了個平安結。
是在祈禱他平安歸來。
他笑了笑，點頭，聲音帶著一抹篤定。
“放心吧。”
琳瑯后退兩步，然后朝向云濤頷首致意。
“向大哥也要注意安全，平安歸來。”
向云濤深深看了她一眼，笑著點頭。
蕭懷璟策轉馬頭，將令旗往前一揮。
“所有人，立刻出發?！?/p>
“殺！”
伴隨著令旗麾下，戰鼓聲和號角聲同時響起。
前方的弓箭手先行，后面步兵隨后跟上，靴子碾碎堅冰的聲音整齊劃一。
琳瑯目送他們離開了營地，默默在心里祈禱所有人平安歸來。
直到再也看不到眾人的影子，她才轉身回了營帳。
只是卻沒了任何睡意，枯坐著等只會讓時間更加難熬。
她索性開始收拾蕭懷璟帳內的東西，在蕭懷璟放在床頭的包袱內，看到了幾身明顯已經小了的衣裳。
那是離開京城那年，她親手為蕭懷璟做的。
還有一只有些褪色的湖藍色荷包。
也是她為蕭懷璟繡的。
荷包里還放著幾樣小玩意兒，有她親手編的絡子，做的發帶，還有她親手串的小手串。
那是她第一次學著串珠子，特地串了送給蕭懷璟做生辰禮的。
蕭懷璟卻嫌丑，害得她傷心地哭了。
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留著。
琳瑯一邊看一邊回憶，發現她和蕭懷璟真的在彼此的記憶中，幾乎占據了對方生活的全部。
整個營帳內的東西收拾完，天也亮了。
蕭懷璟卻還沒有派人來回傳消息。
琳瑯不禁有些心焦。
她擔心蕭懷璟攻城的時候遇到危險，更擔心他氣血運行過快，激發被短暫壓制住的蠱蟲。
時間在忐忑不安中過得格外的煎熬。
一直到午后，帳外才傳來小兵興奮的喊聲。
“將軍攻下泰寧城了?！?/p>
琳瑯噌一下站起身沖出營帳。
小兵站在帳外，喊得格外大聲。
“姑娘快，拔營啦，咱們去泰寧城，將軍已經攻下泰寧啦?！?/p>
琳瑯忐忑不安的心總算落下來，鼻梁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原來她對蕭懷璟的擔心比她想象中還要深。
提著收拾好的包袱，跟著留守的崮山軍一起去了泰寧城。
進了泰寧城才發現這場仗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
城墻上硝煙彌漫，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尸體，還有躺在地上哀嚎的傷兵。
冬青正帶著人打掃戰場，救治傷兵。
卻四處不見蕭懷璟的影子。
琳瑯心中一沉，連忙問冬青。
“懷璟呢？他有沒有受傷？”
冬青道：“姑娘放心，世子沒受傷，趙勇從西城門跑了，他帶人去追了。”
琳瑯這才略松了一口氣，卻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驚喜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