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寢殿門口的瑞欣女官面無表情，只當自己是個不重要的末等小宮女。
既然太后不肯再信任自己。
那自己也著實沒必要再為她費心籌謀退路。
她想作死，就去死吧！
“……”
外面月亮已經(jīng)西行。
月華依然清冷，空氣里濕氣有些重，有秋露。
從屋子里出來，被北方一吹，忍不住打了個顫。
林濃接過汪順遞來的披風，為蕭承宴披上，一起出了慈寧宮的大門。
劉太醫(yī)跟在林濃身側，低聲道：“今兒本該輪值的溫太醫(yī)受傷，李太醫(yī)主動要求替班，但他老母這陣子身子也不大好，之前也是一到下衙的點就走人，微臣覺著不大對勁，悄悄留了下來。”
“入夜后，果然見他給一同輪值的何太醫(yī)茶水里下了巴豆。微臣猜晚上宮里要有熱鬧，也給他來了碗巴豆湯，所以有人來叫太醫(yī)時，才是微臣過來的。”
林濃和蕭承宴對視了一眼。
果然有問題！
“這事兒本宮和陛下已經(jīng)知道，你只管為太后調養(yǎng)身子就是。”頓了頓，“進出慈寧宮，要小心，不要著了什么人的道兒！”
劉太醫(yī)在宮里侍奉二十幾年，很了解宮里這些人的手段：“多謝娘娘提醒，微臣會注意的。”
蕭承宴深處手臂。
林濃很自然的挽了上去。
他的體溫穿過薄薄的衫子透出來，略高了些。
忍不住埋怨道：“入秋了，夜里露重，看你以后還敢不敢任性胡鬧！”
蕭承宴睨她：“還不是賴你！”
林濃瞪他：“可少往鍋王臣妾身上甩！”
蕭承宴自己也感覺到不太好，呼吸發(fā)燙。
怕她擔心，在她手心里撓了撓：“風寒而已，不用緊張！”
林濃送他回了紫宸殿。
看他喝了藥后躺下入睡后，悄聲出去。
但是沒有離開。
成親那么多年，他待自己和孩子們總歸不錯，沒愛情，也有幾分親情在，當然要關心一二的。
也讓他曉得，她對他，真心一片吶！
那個被李太醫(yī)下了巴豆的李太醫(yī)跪在殿前，瑟瑟發(fā)抖。
很明顯是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已經(jīng)被察覺了。
林濃坐在正殿首座，溫和的聲音里裹挾著清冷的威勢：“是現(xiàn)在說，還是挨了板子、殺個把你的家眷再說？”
李太醫(yī)求的不是財，而是救老母親的一朵貴價極地雪蓮。
也不想當個沒骨頭的。
但涉及家眷，他準備咬咬牙熬過板子的那口氣一下就泄了。
不敢置信的仰頭望著正殿內(nèi)被燭火和明珠的光芒包圍的尊貴女子，不是人人都說她溫柔善良么？
怎么能張口就說要傻他的家眷？
但上位者，就是有這個權力給自己按上任何罪名，讓她謀殺自己無辜家眷的理由變得充分，讓人挑不出錯兒來！
最終，他還是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是有人讓微臣這幾日都想辦法留在宮中值守，一定要在慈寧宮傳太醫(yī)時過去，把太后的病情說成是成悶出來的，只有外出多散散心，保持心情愉悅，才能有所好轉，否則活不過明年。”
“再無其他！”
林濃并不信他的“再無其他”：“若是陛下和本宮都不同意讓太后進出自由，你們又要如何？”
李太醫(yī)抓住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對方只安排了微臣說那些話，其他的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濃端著一盞蜜茶，捏著杯蓋，緩緩撥弄著水面上的桂花。
杯蓋輕輕刮過薄脆的杯身，發(fā)出細細的聲響。
在寂靜的深夜里。
李太醫(yī)本就看不清上位者眉目，心中發(fā)慌，
這樣的聲音聽在耳中，只覺毛骨悚然，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子才劃拉他的骨頭，更是都如篩糠：“皇后娘娘明查，微臣所說句句屬實！”
林濃緩緩呷了口茶，才不緊不慢的開了口：“那么是誰給你傳的話，你總歸知道吧？”
李太醫(yī)不敢有一絲猶豫，立馬回話道：“是前幾日周家派人來找微臣去給太夫人把脈時，太夫人悄悄吩咐的，還、還給了微臣一張一朵百年雪蓮！”
“微臣是確定不會害了人，才答應的，微臣只是想得到那朵雪蓮入藥，救治老母親的病而已！”
林濃唇線彎起一抹嘲諷：“李太醫(yī)想要一朵極地雪蓮救母，倒是一片孝心，怎么就沒想到拿消息來換陛下光明正大的賞賜？是覺得陛下吝嗇，連一朵雪蓮也舍不得賞給一個識趣的臣子么？”
李太醫(yī)咬緊的牙關，突然一松。
緊隨而來的是牙齒的瘋狂打磕巴。
“微臣……微臣……”
林濃擺手：“擼去官職，沒收雪蓮。”頓了頓，“小周大人。”
廊下值守的周程陽站出來，拱手一禮：“皇后娘娘請吩咐！”
林濃起身，沒再朵看外頭跪著的人一眼：“帶人去他的府邸好好抄檢，不屬于他的，讓他全部吐出來！”
滿朝文武、宗親尋貴，誰不知太后攪弄后宮、算計帝王？
他是太醫(yī)，平時就是侍奉宮中帝后妃嬪的，真會不知太后是個什么晦澀？會不知道放了太后出來，會是什么后果嗎？
他知道。
但是別人死不死，會不會被召麻煩，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
并且，沒有意外的得到。
周程陽敬佩皇后。
睿智、凌厲、運籌帷幄。
明明手握帝王給的諸多權力，卻從不仗勢欺人，反而對宮中諸人都很好。
但該鐵血手腕之時，也從不婦人之仁。
所以他相信，這樣的上位者培養(yǎng)出來的心腹，一定也不輸任何世家貴女！
若能迎娶怡然為正妻，打理家業(yè)、教育兒女，將來他們的小日子也會蒸蒸日上，不輸任何大員之家。
領命應下：“是，微臣明日一早就去！”
被貶的李太醫(yī)，整個人如墜冰窟。
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答應了周太夫人說幾句話而已，怎么就嚴重到被革職抄家了？
“皇后！微臣……”
這么多年伺候宮里宮外的貴人，主動亦或被迫有過一些少不干凈的動作，那些背地里的“賞賜”自是見不得光的，一旦查抄出來，可就不是簡單貶職那么簡單了？
若是皇后想要“秋后算賬”，只要一句話，就足以將他流放、處死，甚至連累家眷！
他想求饒。
但是禁軍不容許他有開口的機會，在他張最的瞬間，一團麻布已經(jīng)塞進了他的口中，阻斷了了一切他想說的話。
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