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劉大湘騎在馬上,護在中間的馬車一側,目光時不時掃向兩側的山道。
山不算高,樹林頗是茂密。
林葉嘩啦啦作響,如同一面面小小的蒲扇,消著暑熱。
一道身影從山林中冒了出來,看了看來路方向,便披起草衣快速向前,而在前方,還有若干身影在靜、在動。
這是錦衣衛護送的標準動作,越重要的護送,暗中的人手越多,檢查得越徹底。
“打起精神!”
指揮僉事錢力沉聲喊道,催馬從隊伍后面跑到前面,目光掃過每個軍士。
王坤路過錢力時,呵呵一笑,問道:“錢指揮僉事,這馬車可比尋常馬車大上不少,而且是四匹馬。里面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貨物?咱們兄弟在錦衣衛也有幾年了,可還是頭一次經歷這等事。”
錢力瞪了一眼王坤:“最高保密,不準打探!”
王坤哦了聲,便不再言語。
錢力暼了一眼馬車,說起來這次送的人相當神秘。
自出金陵至當下已是兩日,還沒見里面的人出來一次,吃喝拉撒都在馬車里,不露臉,也很少說話。
這么大熱的天,連簾子都不掀開一下,也不知里面的人如何忍受下來的。
但可以確定,里面至少有兩個人,能聽到他們偶爾的對話,而且送的飯菜,也是兩個人的量。
劉大湘歪了歪脖頸,活動了下雙肩。
這一條路通往鳳陽,許多藩王都走過這一條路,許多前往河南、山西的人都會走這一條路,十多年來,這里并沒有發生過大的案件,更不存在什么流寇、賊匪聚集。
就是有人活不下去了,跳出來想攔住打劫,那也會被暗中錦衣衛發現。即便沒被揪出來,跳到了路中間,那也不礙事,催馬而上,砍了他們便是。
沒什么好擔心。
至于鎮國公遇到的那一批人,有些已經被抓,剩下的估計早就如驚弓之鳥,四散而去,更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主動跳出來找死。
一路走,一路看,果如劉大湘所料,山路走盡,依舊沒什么危險。
黃昏將至,車隊緩行。
晚霞紅了西天,照出了林后的田。
道路兩旁的田地里是忙碌收割稻谷的百姓,眼下正是搶農時的時候,收完這一茬稻谷需要趕緊準備栽秧下一茬稻子,否則秋糧未必趕得上。
“那就是五里橋?”
錢力指了指前面的木橋。
王坤看了看點頭道:“是啊,走過這道橋再向北五里便是滁州城了。”
錢力瞇著眼看了看前面橋頭的十余名巡檢人員,對王坤道:“我不記得這里設了巡檢?”
王坤皺了皺眉頭,回道:“想來是最近添設,畢竟鎮國公失蹤之后,各處關津都設了人手,這里也算是進出滁州的要地,設關津盤查也是合理。”
錢力了然,吩咐道:“讓他們清出道路,不要阻攔。”
王坤驅馬上前,拿出腰牌說了幾句,巡檢將拒馬移開,讓出了道路,車隊緩緩經過橋梁。
劉大湘看了一眼背著稻子身形佝僂,行路蹣跚的老人,暗暗嘆了口氣。
尋常百姓家哪有什么頤養天年的說法,只要有一口氣在,還能走路,就要忙于耕作之事。不過這老人身體算是硬朗,背的稻子可有些沉。
噗!
劉大湘聽到了一聲沉悶的聲音,感覺臉上被什么濺了下,抬手摸了摸,低頭看去,瞳孔一凝。
“敵襲!”
不等劉大湘喊出來,錢力的嗓音便響徹周圍。
稻子落地,一柄刀直砍向劉大湘的腿,劉大湘下意識地翻身至一側,戰馬便朝外摔去,劉大湘被重重摔在地上,一條腿被壓在馬身之下。
老人刀朝著劉大湘的胸膛便刺了過去!
噗!
老人胸口出現了一支箭。
劉大湘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錢力再次拿出了一支箭,還沒射出去,身上便中了一箭摔下馬去。
“錢指揮僉事!”
劉大湘抽出腿,拿起短刀看向周圍,渾身有些發冷。
田野中原本搶收莊稼的百姓此時已經丟下了鐮刀,拿出了弓弩與兵刃,數量在八十以上,已然成合圍之勢。
誰能想到,這群人放棄了極適合隱蔽的山林,選擇在了寬闊平坦的田間野外!況且這里距離滁州城僅僅只有五里路,幾乎可以說就在城外不遠了!
沒有人有防備,也沒有人提防。
最主要的是,外圍的那些人手全都不見了,不知道是走過了這一片田野,還是遭遇了不測!
沖殺出去的錦衣衛頃刻被射倒在地,只這轉眼之間,二十余人竟折損了七八人,還有四五個受傷失去了戰力。
錢力斬斷箭桿,靠著馬車喊道:“王坤,發信號彈。”
王坤點燃了哨箭,隨后射入空中。
哨箭炸開,聲音嘹亮,可在陽光下并沒有多少光亮。
“我們來幫忙。”
巡檢人員匆匆跑了過來。
王坤對走來的巡檢之人吩咐:“護住馬車!”
錢力看了看圍過來的殺手,略一沉思,臉色一變,喊道:“小心,他們也是殺手!”
王坤剛一愣神,便感覺一股殺機,含胸后退,一道血光從胸口噴出。
王坤后怕不已,吃痛反手一刀,逼退對方。
劉大湘跳上馬車,剛想驅馬離開,卻見一支支箭射入馬身之內,四匹馬斃命。
錢力揮刀斬開一支箭,沉聲喊道:“誓死守護馬車!”
踏踏——
馬車被包圍了起來。
孟福看著僅存的六七人,摘下了蓑笠,目光火熱地看向馬車,沉聲道:“陶成道,你若是再不出來,這些人可就全都死光了。”
“陶成道!”
錢力、劉大湘、王坤等人震驚不已。
作為錦衣衛中人,自然知道遠火局陶成道的名字。沒想到這次護送的人物,竟是這般重要之人!
“呵呵——”
馬車里傳出了略帶蒼老的笑聲,隨后跟著一聲渾厚的嗓音:“這一次前往鳳陽可以說是絕密至極,沒想到你們竟然知道我的行蹤,還動用了如此多人。既是如此,那我不能不出面了。”
一種踩踏什么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還有鎖鏈嘩啦啦作響的動靜,隨后馬車的四個車廂緩緩向外傾斜,兩道身影出現在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