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那青州鐵廠便就定在萊蕪吧,臧頭領,萊蕪位于泰山之中,且名義上仍舊歸屬泰山郡管轄。”
公孫康說到最后,若有深意的看向臧霸,隱藏的意思不言而喻,臧霸等人此前本就號稱泰山賊,而今進了泰山正是他們的主場,今后青州軍不論是攻略泰山郡還是開發本地礦產,都必須要與本地山民交往,那么臧霸等人就是避不開的選擇。
“世子放心,萊蕪本就小縣,此地從前也就有個破落礦監罷了,山中百姓日子本就苦巴巴的,這會有世子相助,想必是不會有不開眼之人出來阻擾。
至于那泰山郡府,呵呵,這些年泰山郡府的號令就不曾出過郡城,以如今形勢,彼輩唯恐我等對他們用兵,是如何也不會自尋死路的。”
臧霸見此,立刻出列打著包票保證道,看得出來,能夠被公孫康點名,他是感到十分振奮的,到了他這個階段,不怕被利用,就怕人沒用,若是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很難想象他們這些人的下場會如何。
“善!”
見到臧霸開口保證,公孫康滿意頷首,有了眼前這個青州黃巾前頭領的保證,那就意味著青州軍已經在泰山地區中有了廣泛的群眾基礎了。
以而今的生產力,不論是開礦,還是開廠,都是需要大量的勞動力的,與其從外地輸入,不如直接與當地的山民合作,隨后以經濟的手段將本地百姓牢牢捆綁,用不了多久,泰山郡自然便會易主。
接下來公孫康繼續與在場眾人就新的鐵廠選址與路線進行討論,這項看似簡單的鐵廠建設,其背后涉及的經濟利益,絕非是一座鋼鐵廠那么簡單。
開山修路、開挖渠道,河道治理,一項項工程背后,是源源不斷的水泥、木材訂單,更不用說,隨之而來的各項物資需求了。
巨額訂單,在而今的北地,可謂是所有商賈都競相追逐的事物,蓋因到了今日,所有的工坊主都已明白了一個道理,器械工坊的成本保持不便的的情況下,訂單的數量越多,產品的成本越低,收獲的利益也就越大。
此刻公孫康跟前,不僅有來自青州各地的專司官員,亦有各行各業的商社負責人,他們口舌不停,為了一點利益唾沫紛飛,絲毫沒有一點此時士人所避諱的那種恥于談利的心態。
放在南方,官員、商賈為了工程建設而費盡口舌,也算是一種奇景了。
畢竟,此類工程放在以往,官府為了省事,往往都是將所有的花費都向著地方百姓頭上進行攤派的,負責出人的勞動力們不僅要自帶飲食,每個家庭還肩負著為工程籌措各類物資的責任,類似大車、草料、麻袋等物,往往都是直接征用本地百姓,亦或者直接組織當地百姓進行勞作生產而得。
可以說,一場勞役,對普通百姓來說,無異于一場滅頂之災,這也是為什么社會上下都對大工程深惡痛絕的原因。
可當前的青州卻不存在這種情況,洗牌后的青州地方少了豪強士族作為中間商,加之貨幣充分流通以及物資補給的充裕,反而讓工程中的人力成為關鍵因素。
有別于從前那種官方的軍事化的組織,而今的工程組織模式,總體還是復刻遼東建工那套資本與技術結合的成熟商業組織體系。
人之偉力在于集眾,而集眾的關鍵在于組織,這不論是放在軍事,還是政治都是一樣的,其放在工程建設中同樣合理。
有了遼東、幽州的成功經驗,青州作為第二經受新政洗禮的地區,對地方工程建設則是持有更為開放的態度。
在場的公孫康等人之所以有把握在青州主持鐵廠這種大型工程建設,正是基于此前青州各項碼頭、道路、軌道的成功建設經驗。
因為過往的事實證明,只要有事先合理的設計規劃,加上一批技術過硬的工程師團隊,配上一定有組織的勞動力,只要資金充足,建設的物資也未曾欠缺,那么就足以承擔過往那些勞民傷財的大型工程建設任務。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提當前青州存在的各類組織體系了,其中最大的便是由公孫康、柳毅、臧霸等人搭建的官方組織,負責統籌青州各類軍事政治事務。
其次便是存于村社中的基層組織體系,有黃巾老兵作為主干的莊園組織,亦有三老作為話事人的舊有的村社組織,同樣也有柳毅等人早期創建的農莊組織。
以上的組織體系,往往都有著一定的軍事功能,承擔著提供兵源以及后勤轉運的職責,以及一定的政治職能,例如傳達官府號令,貫徹首領意志等。
除此之外,便是存于青州各大城市、碼頭的商業組織了,這些組織往往因利而聚,目的單純而直接,大到人數上千的水力工坊,小到三五人的路邊小店。
故而,從外人的角度上,剛剛經歷過黃巾之亂,士人罹難,豪強流亡的青州,在失去了過往那些頭面人物的組織后,地方上定然是群龍無首、混亂不堪的,可只有當前的公孫康、臧霸等人才清楚,就以百姓的組織力而言,青州或許僅僅只弱于公孫度仗之起家的遼東罷了。
“世子!”
就在公孫康傾聽著旁邊的工程師對著圖紙講解工程難題時,旁邊一名親信快步上前,悄聲對他耳語道:
“冀州傳來消息,各家士族遭驅逐,世子麾下那些士人聞訊大驚,得知世子離開齊國后,紛紛選擇逃離青州,彼輩而今,應快到青州邊境了。世子,我等是否要遣人追捕?”
聽到這條消息,饒是早有預料,公孫康仍舊感到些許遺憾。
對于任用這群明顯不懷好意的士人為幕僚,公孫康是沒有一點忌諱的,畢竟這些人是真有才能,放在一郡一縣之地,足以承擔當地的政務處理,這些年真正幫了他不少忙。
可若說讓他感到追悔莫及,公孫康還真沒有如此想法,對待這些士人,公孫康與其父親的態度類似,與后續成批培養的基層官吏相比,這些滿腔怨憤的士族子弟就只是個用過即廢品的過渡用品罷了。
“呼,走就走吧,好歹君臣一場,這些人一腔才學,可惜在我麾下郁郁不得志,而今脫離樊籠,該為他們高興才對。”
親信見此露出一臉急色,連忙勸道:
“可,這些人逃離的方向乃是南邊的徐州,彼輩常接觸州府機密事,若是引那關羽來攻,于青州大為不利啊!”
公孫康聽其說起關羽,不禁蹙起眉頭,這位劉備的結拜兄弟,這些日子沒少給他找麻煩,但聽到對方說起關羽來攻時,他卻是連連擺手:
“呵呵,一幫書生而已,彼輩了解的青州不過皮毛.不過,若能引關羽來攻,倒能算彼輩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