ǐ餐桌上的玻璃花瓶被打碎,桌布和鮮花狼狽地散落一地。
一對中年夫婦怒氣沖沖地闖進餐廳,兇悍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頭發半白的男人指著面前的利澤拉,大聲吼道:“你這是在干什么?!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卻要在這里工作,還把孩子生下來?!”
利澤拉咬了咬唇,紅著眼,站在喬曦的身后用力她反駁道:“孩子已經足月了,馬上就到預產期,你們不要再說這種胡話!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會負責!”
“生什么孩子!你都離婚了!還要帶個拖油瓶嗎???現在就去醫院給我把孩子打了!”
雙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阿彌從后門進來,正巧看見這一幕。
不用多想,憑著幾句爭吵就馬上反應過來,這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就是利澤拉的父母。
在他們即將互相拉扯之際,她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在干嘛?。窟@是我的餐廳!”
威嚴十足的怒吼,讓現場幾人噤聲的幾秒。
阿彌緊皺著眉頭走到風暴中心,隔開了兩方陣營。
她站在利澤拉身前,直面那對兇悍的夫婦,用略帶慍怒的低沉聲音,一字一句地強調說:“我們馬上就要開始營業了,請你們不要妨礙經營,有什么話冷靜下來好好說,利澤拉現在懷著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們一個個都有責任!”
聽說了阿彌的身份,利澤拉的媽媽瞬間將矛頭指向了她,不由分說地大聲責難道:“說了半天,都是你的問題?。∧忝髅髦滥銘言辛?,為什么要讓她在這里工作?!還給她吃住,讓她有機會把孩子生下來?!”
“阿姨,您要不要聽聽您在說什么?我提供工作,利澤拉需要工作,和她有沒有懷孕根本沒有必然聯系!”
夫人鼓著眼睛不肯罷休,繼續無理取鬧:“你根本搞不清楚狀況,這里沒你說話的份!你就是在害她!如果你沒有給她工作,她就不會在這里養胎,不會把這個累贅養到這么大!現在好了啊,孩子都要生了!她以后的人生怎么辦,要怎么養孩子?!你來給她負責嗎?”
第一次遇到如此胡攪蠻纏的人,阿彌幾乎被氣到失聲,難以置信地張合著嘴巴。
利澤拉的父親被喬曦阻礙在一旁,也順勢幫腔,指著不遠處的女兒語氣兇狠地罵道:“你看看你,像一條喪家之犬,給我們把臉都丟盡了!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要是再不聽我們的話,就徹底斷絕關系!”
激烈的言辭和喧鬧聲,把其他工作人員也引了過來。
不明情況的重任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有的低聲議論,有的皺眉搖頭,還有幫廚阿姨像上前試圖勸解,但都被利澤拉父母的囂張氣焰所震懾。
見到父親當著眾人的面這樣怒罵女兒,阿彌心中一時怒不可遏。
“你們這是為人父母該說的話嗎?你們就是在胡攪蠻纏!利澤拉多大了,她難道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嗎?她要生孩子、她要在這里工作是她自己的決定!你們作為父母,不關心過她過得好不好、不關心她為什么要留下這個,反倒沖進別人的工作場合,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人一頓罵!
“我可以不替她說話,但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營業環境!都說家丑不外揚,你們在我店里吵吵嚷嚷的,是生怕自己的臉沒丟進太平洋嗎?我給你們一分鐘時間冷靜,都給我坐下來好好把話說清楚,但凡誰敢動手,我今天就讓誰吃不了兜著走!”
阿彌第一次在店里如此大發雷霆,擲地有聲的威脅讓旁觀者倒吸一口冷氣,
就連及時趕到、準備勸架的晴朗和鄞谷,也被她陡然爆發的氣勢震懾到,一時震驚得愣在了原地。
氣氛凝滯一瞬,難以預料怒火延燒的途徑,所有人都不覺屏住了氣息,不安地面面相覷一陣。
作為能讓萬丈高樓崩塌的那一枚釘子,沉默許久的利澤拉終于出聲了。
她扶著一張餐桌,一手托著孕婦,抬起頭來,用布滿血絲的雙眸狠狠地盯著自己的父母,用帶著委屈的哭腔和顫抖的聲音,一句句控訴著自己的人生:
“我小時候想要學畫畫,你們說學藝術要很多錢,不準我去接觸這個……我喜歡做手工,想去學點專業的東西,你們說我不務正業,藝多不養家……我學了外語,畢業想去貿易更發達的地區工作,可你們說離得太遠不安全,想回家都難,就把我困在這個小地方……就連結婚也是你們逼的,我才剛剛畢業啊,我都沒有找到穩定的工作就著急給我相親,生怕我嫁不出去,可是把我關在家里的不是你們嗎?我都聽話留下來了,為什么你們卻要趕我走?”
她梗著脖子,手掌用力地抓住了桌角,秋鹿鹿連忙跑去緊張地攙扶住她。
穩定了身體后,利澤拉繼續一字字說道:“我聽話,找了個你們覺得合適的家庭結婚了,可是面對婆媳矛盾,你們要我多忍讓,多擔待,多說好聽的話,不要惹別人生氣……你們有誰在乎過我的感受?還有你,我的爸爸!”
幾乎要泣出血淚的雙眸,向沉默的男人投出了利劍般怨恨的眼神。
“你總是叫我學著賢惠點,對丈夫好點,不要飛揚跋扈不懂事,要多心疼他、體諒他,他掙錢養家生活不容易……我呢?那我呢?難道我就容易了嗎?在他和我吵架的時候,在我懷著孕沒有工作也他也不給我生活費的時候,你在干什么?你有沒有想過,我才是你的女兒啊,你為什么不關心我過得累不累,卻關心別人家的兒子有沒有吃飽飯?為什么你要拋棄我、站在別人家的立場上說話?!
“我要離婚,你們不準,我說獨自撫養這個孩子,你們說我有病!說我丟人現眼,叫我永遠不要踏進家門!那好啊,我現在不回家了,我自己一個人過,你們又跑來找我,還要逼我按你們的意愿去活!在我人生的重要場合,你們沒有一次是站在我身邊的……一直要我聽話聽話,難道我沒有自己的想法嗎?我是沒有思想、只能任由你們控制的木偶嗎?到底要我怎樣才好??!明明是父母健在的家庭,為什么偏偏讓我活得像個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