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旺堆還沒有開口，就見外面急匆匆的有親衛又跑了進來，“大元帥，大事不好了，大康人又下來了。”
索朗旺堆正一肚子的怒火，他自然是不會向莽布支發泄，這個趕過來的親衛，瞬間倒了大霉，被索朗旺堆一腳踹到腹部，直接飛出了營帳。
“混賬，慌什么慌！這種小事兒有必要大驚小怪嗎？”索朗旺堆咆哮著說道，“讓我們巡邏的隊伍，把他們都宰了不就完了？”
索朗旺堆能夠成長為大元帥，本身本事自然不俗，親衛被一腳踹出去血，卻還是緊張的爬起來，“大元帥，這次跟之前不一樣，下來了大量的士兵，而且背對著土坡，結成了陣勢。”
“他們想趁咱們亂套，跟咱們拼一把嗎？那太好了，省得我找他們了！”
今日之事，給索朗旺堆造成的打擊很大，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根本不管之前的謀劃，直接下令，“擂鼓，召集所有人，進攻。”
莽布支一看事態失控，直接抽了索朗旺堆一巴掌，“混賬！腦子呢！給我冷靜下來！”
周圍人紛紛低頭，假裝什么都沒看到，以防止被滅口。
索朗旺堆被抽了之后，也有點發傻。
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過出奇的是，索朗旺堆并沒有憤怒，反而朝著莽布支行大禮，“謝過監軍指點。”
作為吐蕃的名將，索朗旺堆知道莽布支反而是對的。
他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如果繼續胡來的話，很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莽布支看他這樣，才終于放心，擺手說道：“大元帥，此時情況不清，不宜妄動，還是先把情況都摸清楚，再決定怎么做吧。”
“監軍說的有理！”
剛準備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索朗旺堆趕緊跟著莽布支走出大帳。
就見不遠處，七彩的流光，不停的從遠方噴射而至。
最近這一段時間，李平安的手下沒少用加特林折磨對方。但從沒有像是今日這種，萬炮齊發的場景。
不少士兵以為是神跡，嚇得跪在地上磕頭。
莽布支看著周圍，也滿臉苦澀。
他猜到李平安可能還有后手，但是沒想到會這么毒辣。
沒了戰馬，最多是騎兵變成步兵，照樣還能打。
沒有了糧草，繼續去搶就是了。
可是沒了士氣，一切都完了。
好在并不是所有士兵都下跪了，絕大多數的士兵是觀望態度。
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必須盡快想辦法！”
莽布支眉頭緊皺，腦子飛快運轉。
……
“寇爺爺，平安兄長，咱們做到了！”
“他們的士兵，以為咱們是天神呢！”
尉遲云英看著對方的荒唐模樣，一個個嚇得都懵逼了，心里無比高興。
寇相也忍不住咧嘴發小。
“兄長，你這加特林是怎么做的？怎么這么厲害，這東西要是對著天空放，很喜慶呢。”
尉遲云英抓住李平安的胳膊問道。
“別問那么多！”
李平安微微一笑，沒打算解釋。
“寇相，接下來怎么辦？”蘇定海問道，“是否，對吐蕃答應發起進攻。”
寇相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看向李平安，他只需要把把關就好了。
蘇定海也跟著轉頭。
現在他對李平安再無一絲懷疑，只有滿心的崇拜。
此時別說李平安讓他派人去襲擾吐蕃大營，就算李平安讓他去帶兵去攻打吐蕃本土，他都敢去。
李平安看著下方的吐蕃大營，眼中也有些猶豫。
但是最后還是搖頭說道：“暫時還不能打！”
“為啥啊？”尉遲云英問道，“現在的吐蕃士兵都被加特林震懾住了，咱們可以讓士兵對著他們噴射，我們緊隨其后。”
“這東西剛一用還行，次數多了，敵人未必害怕！”
“道理我懂！”李平安無奈道，“但是這東西消耗的物資很多很貴，都是我們從七里堡運輸過來的，已經用的差不多來了。”
話音剛落，頭頂的聲音就停下了，周圍也變得黯淡起來。
“而且，這支吐蕃士兵太過于精銳了，面對失去了戰馬和糧草，又被咱們用加特林騷擾，竟然還有絕大多數士兵沒有慌亂。”
李平安繼續說道：“吐蕃大營周圍也有工事，雖然不如城墻那么高大難攻，但是憑咱們這些人，想要攻下來幾乎是癡人說夢。”
“所以你小子讓我們的人手集結，持續騷擾對方，其實是為了給突圍的俘虜和多去戰略要地的士兵，爭取時間是嗎？”寇相問道。
“寇相高見！”李平安笑著說道，“不過，也不盡是如此！如果吐蕃人剛才被火焰壓制，而崩潰，我會趁勢掩殺！”
寇相幽幽的說道，“既然吐蕃人謹慎，我們沒能一戰而定，接下來就要考慮如何養活這些通過暴亂救下來的俘虜了。”
“他們現在無家可歸，如果沒有糧草，會生大亂子的。”
“這個我知道，”李平安點點頭道，“所以我準備打通跟維州城的聯系，獲取糧草。”
“維州城的所有交通要道，甚至城門，都在索朗旺堆手里，怎么打通？”
“在他手里又何妨？直接拿下來就是了。”李平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不愿意派人進攻吐蕃大營，是因為大營外有工事。
強攻肯定會死傷慘重。
但是索朗旺堆想要阻攔他去攻打其他方向的城門，就必須離開大營。
索朗旺堆的騎兵損失慘重，如果輕易離開大營，就會如同沒有了爪牙的猛虎。
“平安，你可想好了。”寇相說道，“如果沒有把握，咱們可以把軍糧分給百姓，再拖延一段時間，援軍就到了。”
“把士兵的糧草分給百姓，不是上策，吐蕃人又不是傻子，他們也會想辦法拖延援軍的速度。”
李平安語氣極為堅定：“必須盡快恢復和維州城的聯系！”
“那你準備派誰前去？”寇相問道。
“我自己去！”李平安淡然道。
寇相和尉遲云英都被嚇了一跳，異口同聲喊道：“不可以！”
“為什么不可以？”李平安問道。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坐鎮中軍，而不是帶隊拼殺！”
寇相首先說道。
“而且吐蕃人戰斗力彪悍，萬一有所閃失，我們全局都會崩壞！”
李平安被寇相說的啞口無言。
他明白，寇相說得對，他之所以剛才情緒如此亢奮，是見到了被吐蕃人傷害的百姓，內心有些著急了。
“對不起，是我沖動了！”
“你也是心憂百姓，可以理解。”
寇相善解人意的送來一個臺階：“那你想好讓誰去了嗎？”
李平安這次沒有急著回答，想了一陣才說道：“讓王豆子帶隊隊伍過去吧！”
王豆子指揮能力不俗，在軍中也有威信，讓他帶隊很合適。
李平安見寇相點頭，便開口把王豆子喊了過來。
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然后問道：“涼哥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沒問題！”王豆子答道。
“寇相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李平安又看向寇相：“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讓手下行動了。”
“我注意到，你讓王豆子進攻城門，恢復聯系，給了他一千五百人，可索朗旺堆在每個城門，最少駐扎了五千人，雙方差距有些太大了。”寇相說道，“我陪你去下面，挑選一些人手吧。”
李平安沒有說話，而是看向王豆子。
“不用，”王豆子搖頭，“我們的兵馬很強，不必要挑選其他人。”
“大都督說過，兵貴精不貴多。”王豆子解釋道，“我們都互相熟悉，配合起來也不會出問題，加上友軍，反而是累贅。”
寇相和尉遲云英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大都督，我抽調一千五百精銳，還攜帶如此多的武器，萬一索朗旺堆來打土坡怎么辦？”王豆子反而替李平安擔心起來。
“這個你不用管！”李平安說道：“有趙老蔫和李亮他們在，無論發生什么情況，我都能保證自己和寇相的安全。”
王豆子知道，李平安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大話。
便不再多問，沖著三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平安，你確定不讓友軍幫襯一下，我看崔不良那小子就不錯”寇相還是有些擔憂。
“確定，”李平安說道，“而且崔不良我還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
李平安說道，“打開通道，獲取糧草，是需要時間的，我準備讓崔不良領人去做，一來安撫百姓，而來鎮守交通要道，防止俘虜和馬匹再被搶走。”
在李平安的推動下，整個大營快速運轉起來。
很快，崔不良領著大量的士兵，趕著驢車，走出土坡。
……
吐蕃大營，負責盯梢的斥候發現這個情況，第一時間報告索朗旺堆。
“將軍，大康人開拔往北去了！”
“他們敢離開土坡？”
索朗旺堆和莽布支臉上都露出詫異之色。
他們都是戰場老手，很清楚李平安讓手下叫囂，是為了震懾，不會真敢離開大本營太遠。
可是他們又一次失算了。
兩人對視一眼，先后跑出大帳，登上瞭望塔。
土坡下，一支長長的火把隊伍，正在向北快速移動。
“監軍，你覺得他們往北去哪兒？”索朗旺堆皺眉問道。
“從人數上看，是為了搶戰略要地，也有可能想奪取成本，恢復維州城和外界的聯系。”
莽布支想了一下，說道：“老朽認為，奪取北城門的可能性更大！”
“那咱們是否出軍阻攔？”
“是否阻攔？……”
莽布支沒有立刻回答索朗旺堆，而是自言自語道：“李平安不可能不知道派人去攻打北城，一旦咱們派人阻攔，這支隊伍就會非常危險，為什么還要派人出來呢？”
沉思片刻之后，才繼續說道：“李平安派出的這支隊伍，不簡單啊！”
“還請監軍明說。”索朗旺堆拱手。
“老朽覺得，李平安在賭，賭咱們不會輕易出營！”
莽布支說道：“如果咱們不出營阻攔，他們就去奪城門，如果出去阻攔，派的人少了，他們就順勢吃掉，消耗咱們的有生力量！”
“監軍言重了吧？他憑什么消耗咱們的有生力量？”
索朗旺堆不屑道：“從火把數量看，他們撐死兩千多人，大康軍卒孱弱，還都是慫蛋，最多派三千人，絕對能干掉他們！”
“大元帥聽我把話說完，”莽布支說道，“如果老朽沒有猜錯，李平安手下的精銳，必定在這支隊伍中，再有一兩千大康士卒輔助，您若是只派三千步卒去，誰干掉誰可說不定。”
“這……”
聽到李平安的嫡系，索朗旺堆底氣也有些不足。
不過還是不服氣說道：“就算有李平安的嫡系，三千人不夠，派八千人總夠了吧？只要干掉他們，李平安還有什么依仗？”
“或許這就是李平安派遣這支隊伍的第二個目的！”莽布支說道：“派出八千人，大營就會空虛，李平安便可以帶人下山攻營！”
“咱們現在士氣正是低落的時候，人少了未必有優勢。”
“不可能！”索朗旺堆直接搖頭：“就算再派出去八千人，咱們營盤里也有幾萬人呢，他們趕來，純屬找死！”
“大元帥，莫要把仆從軍當成自己人，他們跟我們不是一條心，而且維州城內，還有大康的人呢！”
莽布支提醒道：“朝廷經營維州大營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蘇定海這點廢物，如果李平安進攻大營的時候，他們來個里應外合怎么辦？”
索朗旺堆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最近這段時間，維州城內的漢軍，一直據城死守，他都快忘記，里面還有人呢。
“當初，南越的細作，一直跟我說，李平安很狡猾，不好對付，我不信，認為是他們無能，現在才知道，他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對手。他隨便一落子，便給咱們出了一個大難題！”
莽布支嘆了口氣，說道：“這一招就是陽謀，咱們派不派人出去阻攔，派多少人去，他都能占便宜。”
“的確厲害，”索朗旺堆點頭，“而且心也狠，派這些人出去之前，李平安恐怕已經做好了讓他們送死的準備吧！”
“慈不掌兵，戰爭哪能不死人？就看死得值不值！”
莽布支說道：“打仗如同下棋，將軍就是執棋者，如果一個子都舍不得丟，干脆回家種地好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
“李平安的確是個對手！”莽布支點頭。
“監軍，那您認為，咱們現在應該怎么辦？”索朗旺堆問道：“派人出去阻攔嗎？如果派人，多少合適？”
“大元帥，這個需要你來決定。”莽布支搖頭。
這個決定太重要，作為監軍，莽布支能做的只是幫索朗旺堆分析局勢，說出自己的推測。
卻不能幫索朗旺堆做決定，甚至連建議都沒給。
至于怎么選擇，是索朗旺堆這個將軍的事。
等索朗旺堆做出選擇之后，他再去幫索朗旺堆盡量把事情做得更完美。
這也是索朗旺堆一直器重莽布支的原因。
不僅聰明謹慎，熟悉兵法，還從來不做僭越之事。
是最理想的監軍人選，這也是為何贊普讓他們二人搭檔。
但是這次，事情被兩人分析的太復雜了，索朗旺堆一時之間也很難做出選擇。
看著火把隊越走越遠，索朗旺堆拱手說道：“監軍，實不相瞞，我現在心里很亂，還請監軍指點！任何后果，都由我承擔！”
索朗旺堆這么說，就等于在請莽布支幫他做決定。
莽布支想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建議出兵阻攔！”
“那監軍認為派多少人合適？”索朗旺堆問道。
“六千！”莽布支伸出三根手指。
“六千能成嗎？”索朗旺堆道。
“我們每座城門附近都有人。關鍵時刻可以抽調，可以形成夾擊之勢！”
“對呀，這樣一來，腹背受敵的就是他們了！”索朗旺堆眼睛一亮，“而城內的士兵，不論是哪個城門，敢要出門支援，我們就可以趁機殺入城去！”
“看來，我還是要穩下心來，等一等了。”
“不，咱們不能再守著大營了！”莽布支搖頭：“必須主動出擊！我們等不起了！大元帥，我們的糧草損失非常慘重，撐不住的。”
“主動出擊？”索朗旺堆一驚：“維州城守衛森嚴，墻高壁厚，俘虜的百姓又跑了，咱們打不下吧？就算打下了，恐怕也會損失慘重！”
“大元帥，咱們不打維州城，而是應該進攻寇相大營！”
“為何？”索朗旺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