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駿的蟒紋錦靴碾過地上散落的雜物,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本皇子今日來,不是與你商量——”
“若不想死,就乖乖聽話,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與你們計較。”
僵持間,忽聞環佩叮咚。
梁雨花站在月洞門下,臉色蒼白如紙:\"我……還請五皇子高抬貴手。\"
五皇子回頭,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笑得倒是肆意:“我要定你了。”
他走向梁雨花,梁念反應過來,立即追過去要護著妹妹,卻被五皇子的人攔下來:“放開我,你們放開我,你們到底要干什么?”
\"雨花,你回去!\"
可梁念勢單力薄,被五皇子的侍衛死死攔著,根本闖不過去。
他眼睜睜看著五皇子靠近梁雨花,喉間溢出嘶吼,掙扎間束發變得凌亂,侍衛的刀鞘重重砸在他脊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不要!\"
梁雨花想要過去護著梁念,卻被五皇子捏住了下巴,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無助地仰著臉:\"求您……高抬貴手。\"
慕容駿眼底倏地燃起暗火。
他的指尖曖昧地擦過她的臉頰:\"再求一次。\"
聲音溫柔得像毒蛇吐信。
\"放開她!\"
梁念暴起欲撲,卻被兩名侍衛反剪雙臂按在地上。
粗糲的石子磨破他前額,鮮血順著眉骨滴落,在塵土里洇開暗色痕跡。
梁雨花含淚,顫抖著聲音再求了他一次。
慕容駿專注地盯著梁雨花慘白的唇瓣:\"明日酉時,我要在府里見到你。\"
余光掃過掙扎的梁念,\"你們家人的命,都在你手中了。\"
梁雨花渾身劇顫,眼淚終于砸在慕容駿手背上。
她閉眼點頭的瞬間,聽見兄長撕心裂肺的喊聲被堵在侍衛掌中。
慕容駿滿意地松開手,\"真乖。\"
待馬蹄聲徹底消失,梁念才被松開。
他踉蹌著撲到妹妹身邊,卻發現她十指深深摳進掌心,指甲縫全是血色。
\"我去找陸世子和世子夫人,他們一定能幫我們。\"
梁念聲音啞得不成調。
\"沒用的。\"
梁雨花突然抓住他衣袖,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哥,我們現在這種情況,人人避之不及,如何好再麻煩他們呢?\"
梁念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羊入虎口。
檐下殘陽如血,照得他眼底猩紅一片。
-
門房的消息送來的時候,元婉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昨日她讓人給梁念送了東西,他卻不要,今日竟然主動來尋她。
將人請了進來,梁念臉色難看至極,剛見到她就跪下了:“還請世子夫人,再幫我們一次。”
元婉如手中的青瓷盞\"啪\"地擱在案上,濺出幾滴茶湯。
她顧不得擦拭,急忙上前扶住梁念:\"你這是做什么,我們是朋友,若是能幫得上忙,無需你如此,快起來說話!\"
梁念卻不肯起身,額頭抵著青磚:“世子夫人,五皇子他......”
聲音啞得不成調,\"他要雨花明日酉時過府......\"
\"砰!\"
元婉如一掌拍在黃花梨案幾上,震得茶盞跳起半寸高:\"慕容駿欺人太甚!\"
掌心火辣辣的疼,她卻渾然不覺。
一雙溫熱的大手突然包裹住她的柔荑。
陸江年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拇指輕輕摩挲她泛紅的掌心:\"為那種人氣壞身子值當么?\"
轉頭看向梁念時,眸中寒芒乍現,\"五皇子這是吃準了你們不敢鬧大。\"
梁念拳頭攥得咯咯響:\"求世子指點......\"
他轉向梁念,\"眼下太子不便插手,但孫家可以。\"
梁念猛地抬頭:\"信國公府?\"
\"不錯。\"
陸江年慢條斯理說著:“畢竟當初在皇上面前,太子為你們家求情,曾提到你通風報信,幫助救出孫姑娘之事,故而孫家終究與你有幾分交情。”
如今梁家樹倒猢猻散,太子與梁妃有著血海深仇,不可能出面幫助梁家。
三皇子也沒有理由幫忙。
唯一能阻止慕容駿的人,就是皇上。
陸江年猜測,皇上必定也不愿意看到五皇子與梁家人扯上關系,畢竟,梁家覆滅的旨意,是皇上下的,他心中不可能沒有想法。
元婉如突然接話,眼底閃著銳光,\"不錯,你快去找孫渙之,他必定盡力相助。\"
梁念深深一拜:\"陸世子,世子夫人,多謝。\"
\"別急著謝。\"
陸江年一把扶住他,聲音壓得極低,\"這件事,不敢說一定能成,你們最好收拾細軟。\"
見梁念怔愣,他冷笑,\"五皇子還不至于敢為了一個女子,就大肆搜捕,下下策,就是藏起來躲一躲風頭。\"
這個時候,陸江年和元婉如,絕對想不到,這把火最終會燒到了他們身上。
-
此時此刻,信國公府,也不平靜。
孫海寧出了事時候,孫夫人嚇得不輕。
一天兄妹倆躲在屋里,聊著孫海寧去邊關的事情,正好被孫夫人聽到了。
這下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孫夫人把孫海寧關了起來,絕不讓她離開房門半步。
孫海寧也不肯妥協,母女二人就開始拉扯起來。
關鍵是,孫渙之也站在孫海寧這一邊,孫夫人一下就被兩個不孝兒女氣病了。
孫渙之剛踏入內院,一只青瓷茶盞便擦著他額角飛過,在廊柱上砸得粉碎。
\"母親息怒!\"
他疾步上前,卻見孫海寧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發間珠釵散亂,臉頰上赫然一道紅痕。
孫夫人倚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揪著錦被:\"好啊,你們兄妹倒是齊心!\"
她突然抓起案頭《女戒》擲向女兒,\"我這些年教你的閨訓,都喂了狗不成?!\"
書冊砸在孫海寧肩頭,她卻紋絲不動:\"女兒六歲偷習劍法,十歲熟讀兵書。\"
她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道箭疤,\"十一歲秋獵,中了一箭,也從無悔意——\"
\"閉嘴!\"孫夫人猛地站起,又踉蹌著扶住床柱,\"你是要氣死我不成!\"
孫渙之一個箭步扶住母親,卻被狠狠推開。
孫夫人顫抖著指向窗外練武場:“那些刀槍劍戟,原以為是給你兄長準備的……\"
她突然哽咽,”沒想到養出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
\"母親!\"孫海寧突然重重磕頭,額角頓時見了血,”當年祖父隨先皇馬上打天下時,祖母可曾說過半個‘不’字?\"
她抬起臉,眼中燃著灼人的光,\"孫家的血脈里淌的是鐵與血,不是后宅的胭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