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津墨瞳孔緊縮,但是老爺子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他彎腰握住他們的手。
“爸,阿聆說的是真的。”
老爺子已經逐漸混沌的眼神失焦地看向容聆,想要說什么,可是除了猛力的吸氧之外他已經說不出任何話。
容齡看著他的樣子不太對,立刻要動手做心肺復蘇,這時邵庭帶著醫生推門而入,一番搶救之后,醫生對著他們搖頭,“他時間不多了,你們有什么話盡快說吧。”
容齡渾身冰冷,僵硬般看向病床上強弩之末的老人。
她想起兩年多前,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想要用錢讓她離開談津墨,即使不喜歡自己卻從未用強權手段傷害過自己,到后來她和談津墨協議結婚,他那個時候是真心喜歡她,還給了她公司的股份。
雖然后面因為孩子有過短暫的分歧,可他從來沒有虧待過他,甚至一度接受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
他不完美,卻從來沒有虧欠過她,相反,他給予她的,已經太多。
以前那么精神矍鑠的形象,如今卻只剩生命最后的幾分鐘。
她終于控制不住的哭出來。
“傻丫頭,哭什么,我都九十多了,早就活夠了。”
老爺子垂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著。
他看向站在病床前的兩人,交代著最后的話,“你們要好好的,我已經滿足了,我很高興在走之前能聽到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是……”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
容聆要上前,被他抬手制止,“沒關系,讓我把話說完。”
他虛弱一笑,“只是可惜,我不能親眼看著他出生,也不能抱著他,聽他喊我一聲爺爺了。津墨,你不恨我我很高興,你若是想要找她就去找吧……她畢竟是生你的人。”
談津墨站在眼前,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波動,可容聆站在他身邊,已經看到他青筋鼓起的脖頸。
他沒有說,是去找蘇瀾音還是不去找,只是沉默著看著他。
就好像要把此刻的老爺子深深地刻進腦海。
老爺子盡力地扯出一絲笑,“老宅保險柜里,有集團財務相關的證據,原本我留著也只是想在關鍵時刻讓他們懸崖勒馬,如今交到你手里,隨意你處置,密碼是你生日。”
說了這么多話,他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閉眼前,他輕輕說了一句,“能聽你們喊我一聲爸,我也瞑目了……”
說完,他就斷了氣,同時測量生命體征的儀器變成一條直線。
看著病床上的老人安詳的臉,容聆眼眶通紅,抽噎得差點喘不上氣,談津墨抱著她,眼眶泛紅。
林萱萱和邵庭站在病房外,從窗戶里看到這一幕,也不免有些動容。
老爺子過世算大事,談津墨沒有選擇隱瞞,而是直接公布了喪事的消息。
一時間,各大媒體上都是老爺子過世的新聞。
三日后,談家人聞風而動,紛紛奔至墓園,然而還沒靠近,就被一大群保鏢攔在入口。
幾方人員僵持,從高處看,烏泱泱人群像是黑色的螞蟻攢動。
坐在直升機上的談津墨冷眼看著底下的人群,一個俯沖,穩穩落在平地上。
容聆將手中的骨灰盒遞給了談津墨,開了艙門,一前一后走下去。
傅汀堯,邵庭也跟在身后。
爭執的幾方人員終于消停,談振輝沖到前面,“老頭子過世,應該是我這個長子操辦,談津墨,你瞞著我們到底什么意思?”
談津墨面無表情,連眼尾都沒掃他一眼,徑直在他面前走過。
被硬生生忽視,談振輝覺得自己遭到挑釁,上前就要搶骨灰盒,卻被談津墨身側保鏢攔下。
談振輝以前到底是談家名正言順掌權人,勢力猶在,他眼神一掃,自己身后保鏢也沖上前,眼看著就要開打。
談津墨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將骨灰盒放到身后邵庭手里,緩緩朝他走過去。
談振輝一開始還以為他要妥協,正要開口教訓,誰知下一秒談津墨就從身后掏出一把槍抵在他腦門,眼神凌厲地垂眸看著他,“再多一句廢話,我不介意在爸骨灰前崩了你。”
“你!”談振輝僵住,“你敢!”
談津墨槍口向前抵了一寸,“你看我敢不敢?”
“你沒有失憶?”
對上他陰狠的眼,談振輝終于清醒了些,“你一直在偽裝?”
他沒有回答他這些無聊的問題,而是出言警告,“老爺子需要安靜地走,給我消停點。”
談津墨拿著槍的手敲了敲他的肩,充滿警告的意味。
談曜成看到這一幕,沖上前就罵,“你j女養的一個私生子有什么資格在我爸面前叫囂?”
站在一旁的容聆以為談津墨不會理他,誰知她錯了。
談津墨動作利索的用槍砸向談曜成的腦袋,對方額頭頓時血流如注。
容聆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在眾人面前收拾談曜成,正想要阻止,談津墨卻也及時地收了手,居高臨下睥睨著談曜成,“我有沒有資格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轉過身,從邵庭手里接過骨灰盒,同時把槍扔給了邵庭,“讓他們進來,都來送老爺子。”
邵庭垂眸,“是。”
容聆默默跟在他身后,知道他剛才有點豁出去不管不顧的架勢,那一刻,他是真心想要解決了談振輝父子。
但是老爺子在天上看著。
他應該不會希望看到兄弟相殘的一幕,所以他忍住了。
大家經歷過談津墨這一遭,加上邵庭一把槍威嚇著,所有人都老實了。
談曜則眼神復雜地看著走在前面的談津墨,想起兩日前交到他手里的證據,嘆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老爺子過世這三天來,容聆一直默默陪著他。
她知道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心里很難受,只是他覺得一個男人再難受,也不該從面上表露出來而已。
看著站在目前鞠躬的男人,容聆在墓前暗暗發誓。
“爸,以后我會好好照顧津墨的,你放心的走吧。”
這個念頭剛結束,一滴雨落在她的眉心,不一會兒淅淅瀝瀝的小雨就下了起來。
談家那群人相繼離開。
談津墨讓邵庭把容聆先送去車里,自己站在墓園前又站了半個小時才回到車里。
容聆拿著毛巾給他擦干頭發,談津墨卻捂住她的小腹,“還好有你們陪我。”
這三天來,他第一次表現出對這個孩子的喜愛。
容聆溫柔地擦著頭發,“爸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
談津墨點了點頭。
邵庭回頭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談津墨接過毛巾,對上邵庭的眼,冷聲道,“回老宅,想必他們已經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