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輕嘆一聲,上前一步,緊緊盯著書生的眼睛,開口道:“我去過云縣了。”
書生手中的書卷差點掉落,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去云縣了?”
蘇璃微微點頭,眼神中透著復雜的情緒:
“不瞞你說,起初我并不相信你所言。我是桃花的好友,桃花自幼單純善良,命途坎坷,我不想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所以才去了一趟云縣。”
“可這一趟,卻讓我看到了許多不想看到的事。”
她微微垂眸,似在回憶那趟并不輕松的旅程。
書生沉默半晌,輕聲道:“既然如此,蘇璃姑娘,你此番前來定是有話要對我說的。”
蘇璃再次點頭,目光變得銳利:
“唐公子,你們唐府的狀況,想必你比我清楚。你說遭山賊圍困,可這么久了,唐府竟無人尋你,你難道就沒有一絲懷疑?”
書生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辯解道:
“我父親定會報官尋人,只是這路途遙遠,尋人談何容易?待我身體康復,便立刻回去與父親說我和桃花姑娘之事,你不必擔憂。”
蘇璃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說:
“我不過在鎮上打聽了兩句唐府之事,就被人追殺,險些丟了性命!你可知那唐管家,他整日出入賭坊,在地下賭館作威作福,你和你爹當真一無所知?”
書生滿臉驚愕,連連搖頭:
“這不可能!鐘叔向來忠厚老實,與我父親情同手足,賭館之事,我雖知曉一二,但絕對不會如此嚴重,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蘇璃見他如此固執,語氣更加冷硬:
“我不想管你們唐家的事,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自身都難保。若那鐘叔真如你所說那般可靠,為何你失蹤多日,唐老爺憂心如焚,他卻還在賭坊逍遙?”
說著,蘇璃上下打量書生,眼中滿是戲謔。
“唐府只有你這一個獨子,你失蹤后會發生什么,不用我點明吧?我不管你們如何,但你若敢連累桃花,我定不會放過你。”
蘇璃說罷,不想再聽他辯解,直接扔出一個荷包,“這里面有十兩銀子,你的傷已無大礙,坐商船回云縣去吧。此后,莫要再來糾纏桃花。”
書生接住荷包,手指微微顫抖,望著蘇璃的背影,久久佇立。
自那日之后,蘇璃再沒找過書生,而是全身心投入到鋪子的修整工作中。
而蘇璃辛苦籌備良久的碼頭鋪子,總算在一片熱鬧喧囂中盛大開張。
嶄新的門頭光彩奪目,“家鄉菜”三個鎦金大字蒼勁有力,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一輛騾車穩穩當當停駐在后院,車上滿載著各類新鮮食材。
蘇向盛今日特地向先生告了假,他在一旁興奮地圍著騾車蹦蹦跳跳,一會兒爬上爬下,一會兒又從旁邊抱來草料,小心翼翼地喂給騾子吃。
還親昵地撫摸著騾子的頭,嘴里念念有詞:
“大青,你可要乖乖的,以后咱這鋪子的生意就靠你幫忙運貨啦!”
鋪子前人潮涌動。
店內,蘇璃一家人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
何氏手腳利索的搟面,嘴里還不忘招呼著客人,桃花則在一旁熟練地擺放著餐具,將一團團或粗或細的面條投入沸騰的湯鍋之中。
胡氏也趕來鋪子幫忙,她的眼中滿是對自家閨女的驕傲與支持。
“璃兒啊,看到這鋪子這么興旺,娘這心里高興!”胡氏笑著對蘇璃說道。
蘇璃笑著回應:“娘,有您和大家幫忙,咱們的鋪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鋪子面積不大,但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下,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后邊的倉房里食材滿滿當當,隨時準備供應店里的需求。
店外,伙計們端著香氣撲鼻的面碗,坐在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哎呀,你們要是再不開張,咱們真不知道該去誰家吃了。”
“就是,這些天我就念叨著這一口呢!”
然而,周邊幾家大店鋪的掌柜,卻對蘇璃的鋪子投來不屑的目光。
他們站在自家店門口,神色傲慢,議論紛紛。
“就這小丫頭也敢跟咱們擠在一塊開鋪子,之前在碼頭擺攤能有啥真本事?現在開了鋪子就想和我們這些老字號爭生意,簡直是自不量力!”
“就是,看她那賣的什么家鄉菜,不就是普通的手搟面加些澆頭,還當什么稀罕玩意兒,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就得關門大吉咯。”
可這般不屑一顧只是表面,暗地里卻有伙計偷偷向他們報告:“掌柜的,最近那小丫頭的家鄉菜可火了,好多客人都被吸引過去,咱們是不是也學學?”
掌柜們聽后面露難色,雖然放不下面子,但為了自家生意,也不得不打起了小算盤。
沒過幾天,就有人偷偷模仿蘇璃的家鄉菜,派伙計去蘇璃的鋪子里“刺探軍情”,回來照葫蘆畫瓢地擺弄……
蘇璃并未察覺到這些小動作。
打烊后,她正在鋪子里悉心整理著賬目,忽然收到了府城里蘇三姑托人送來的信。
她不緊不慢地拆開信封,逐字逐句地讀完后,眼中悄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微微抿起的嘴角輕輕上揚,“三姑要回來了。”
回到家中,蘇璃發現一家人都在堂屋。
蘇老爺子和蘇老太太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聽聞蘇璃帶來的消息后,神情依舊懨懨的。
蘇老爺子目光有些空洞,像是還沉浸在蘇瑤私奔那件丑事帶來的陰霾之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沒了其他反應。
蘇老太太則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和疲憊,對這即將到來的團聚也提不起什么興致。
蘇大伯坐在一旁,臉上掛著一絲牽強的微笑,清了清嗓子說道:“這……這也算是樁好事啊,一家人許久未見,是該團聚團聚了。”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自然也沒人上趕著接過話茬。
蘇二伯聽到這個消息后,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回到房里,蘇二伯徑直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個一直擺在桌上的精致鼻煙壺。
這鼻煙壺乃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壺身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案,燭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往日里,蘇二伯對它喜愛有加,時常拿在手中把玩,視若珍寶。
可如今,他看著這鼻煙壺,卻覺得它是如此的刺眼。
心中的煩悶好似洶涌的波濤,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擊著他的內心。
他猛地將鼻煙壺往床上一摔,雙手抱頭,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嘟囔著:
“這該死的老三,嫁了人還不太平,帶著兩個兒子回來,這不是成心讓咱們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