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鈺坐在一旁,臉色也很難看。
這是他十幾年來頭一次離開山寨,重回都城,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一派這樣的景象。
過去他不曾有機會見識到外面的種種,倒是聽林琨他們說過許多,大概也猜得出來,這奇異的香,方才那兵士奇怪的反應,還有臨進城之前祝余特意讓他們吃下的解毒丸和掛在身上的香囊,這些都指向一樣東西——毒。
瀾國因為氣候和環境的緣故,盛產各種各樣的染料香料,對于調香和染布都頗有造詣,門道很深,但是對于用毒用藥那些就并不是特別靈通。
所以這都城之中四處彌漫的,能夠迷人心智的詭異香氣很顯然是與他們相鄰,素來以善于使用巫毒而著稱的梵地有關。
常鈺在這一瞬間也意識到了之前陸卿作為交換條件,為什么說事成之后要林琨他們無論如何要守住瀾地與梵地之間的邊境關隘。
幾個人稍作休整,確定那個兵士的狀態已經恢復了正常,便立刻繼續朝瀾王府趕去。
瀾王府比起祝成的朔王府可要顯得氣派很多。
祝余沒去過羯國,羯王的住所是個什么模樣她還不清楚,但是朔國她熟,梵國的王府,她和陸卿也去過,都沒有眼前這個瀾王府看起來那樣的堂皇闊氣。
不光是她,就連一旁的常鈺和林琨看起來也是十分錯愕。
常鈺離開這里的時候年紀尚小,倒也記不了那么清楚,只是被眼前這奢華的門面給驚訝到了。
林琨可就是徹頭徹尾的傻了眼。
“我們當年離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他努力壓低嗓音,但還是能夠聽出那一股子隱隱的怒意。
祝余倒是能理解他的這種憤怒。
這些年來,瀾王應該是沒做過半點靠譜的事,把原本好端端的一個瀾國愣是給折騰得元氣大傷,半死不活。
偏偏在這期間,他還返修了王府,修得這么富麗堂皇,一眼就看得出來的奢華。
這不是擺明了想要激起外界對這位瀾王的憤怒和怨恨嗎?
幾個人來到王府門前,剛靠近一些,門外的侍衛便上前幾步,橫起手中長矛將他們攔了下來。
“你們干什么的?!走開走開,不要在王府門前亂晃!”那侍衛看起來很年輕,只有二十出頭的模樣,很顯然是在林琨他們那些人離開之后才到王府任職的。
盡管如此,出于穩妥起見,林琨和常鈺還是站在后面,沒有吭聲,只冷眼旁觀。
“小哥,我們是打從遠方來的香料商人,想要求見瀾王。”陸卿上前,客客氣氣同那侍衛拱了拱手。
那侍衛從外眼角斜著將陸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其他幾個人,嗤笑出聲。
在他看來,這幾個人長得其貌不揚,穿著打扮又過于灰頭土臉,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去去去!別在這里搗亂!你當王府是什么地方?!王爺豈是你們隨便什么東西都可以求見的?!”那侍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走開!別逼我們趕你們走,到時候這長矛一不小心戳到誰,可怪不得我們!”
“小哥,你別急。”祝余從陸卿身邊走出來,臉上堆滿笑容,手里拿著兩個小錦囊,先把一個塞在那侍衛手里,“我們大老遠而來,是誠心誠意求見王爺來的。
我們手里有一種極為稀罕的香料,想要獻給王爺,看看能不能入得了王爺的眼。
有勞小哥,就看在我們風塵仆仆的份上,幫我們通融一下吧,代為通報一聲。
若是王爺看過了我們的香料,還是不肯見我們,到時候你們就是拿棍子把我們打出去,我們也絕無二話。”
她一邊說,一邊把另外一個錦囊也遞過去,在侍衛伸手過來抓的一瞬間,又往回收了收:“這香料極其稀罕,我們這一次也只帶了這么一點點來,還請小哥無論如何仔細著點兒,不然王爺也要心疼的吶!”
那侍衛并不高興祝余的提醒,但是另外一只手搓了搓手中的錦囊,摸出里面那個銀錠的形狀,就又把不悅壓了回去,點了點頭。
祝余這才把另外的錦囊也遞給他。
那侍衛掂了掂這個輕飄飄的錦囊,虎著臉沖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后等著,自己給旁邊的人遞了個眼色,轉身進了大門。
常鈺不知道祝余方才給那侍衛的香料是什么,怎么就能夠確保打動這瀾王府里的那個冒牌貨,讓他們得以進門,一時之間充滿了好奇,但是又不能開口亂打聽,只能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垂目留在后面,忐忑地等待著那個侍衛的歸來。
大概只過了不過一刻鐘,方才還踱著方步進去的侍衛就快步跑了出來,急急忙忙拉開大門,閃到一旁去。
在他身后是一個管事打扮的人,那人站在門里把陸卿等人打量了一番,隱藏起眼中的好奇,客客氣氣沖陸卿他們拱手道:“王爺正在府中宴請賓客,聽說有客從遠方來,請幾位入府赴宴。
幾位客人,請隨我里面請吧。”
陸卿面帶微笑點了點頭,拱手回禮,口中道了謝,和祝余一馬當先走在前面,一行八個人魚貫而入,進了瀾王府的大門。
瀾王府不光從外面看起來十分堂皇,里面也是一樣極盡奢華。
陸卿和祝余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隨意掃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
林琨在后面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著,留心著他們經過的每一處,在心里面默默比較,衡量著如今的瀾王府與過去的格局變化有多大。
經過了一番七拐八拐,他們終于被那管事帶到了王府的內院。
在那寬敞的院落中擺開宴席,一副十分熱鬧的景象,哪怕眼下還沒到晌午,這里看起來倒好像已經飲酒作樂許久了似的。
一群年齡各異的賓客在桌旁推杯換盞,大快朵頤,一旁還有樂師在彈奏著樂曲。
在對著院子的堂屋門前,設有主位,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材瘦小單薄的華服老者,此刻目光正投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