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舒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盡管心有不甘,也還是老老實實壓下了原本的沖動。
可是雙方的人數相差實在是過于懸殊,眼見著曹天保他們就快要頂不住了,他們的人墻就好像一個破了大口子的漁網,越來越多的匪徒好像是漏網之魚那樣越過阻擋,徑直朝這邊沖過來。
場面愈發混亂。
祝余和燕舒都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隨時做好準備,混戰中祝余幫著符文符箓殺了兩個匪徒。
第二次從匪徒胸膛中用力抽出自己的劍時,祝余抬眼想看看陸卿那邊的情況。
可是她的視線不由自主被更遠處吸引。
在和曹天保他們混戰在一處的那些匪徒后方,原本空曠一望無際的平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升騰起了一團沙塵。
從那一團巨大的沙塵當中,若隱若現著一些馬背上的身影。
很快,沖在最前面的那幾個人便從沙塵之中現身出來,分明是羯人的打扮,騎著高頭大馬,手中握著彎刀。
“燕舒!快看!”祝余連忙拉了一把燕舒。
燕舒也剛剛解決了一個匪徒,被祝余一拉,扭頭朝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頓時臉上就露出了笑容:“是我們羯地的勇士來幫忙了!這回好了!”
的確,就在燕舒說完那一番話的同一時間,那一群策馬而來的羯地勇士就已經來到了匪徒的后方,在對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就迅速殺入戰場,開始拼殺起來,勇猛無比。
曹天保最初看到羯人殺出來還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看到對方砍殺的是和自己作戰的那一批匪徒,于是連忙下令自己的手下不要與羯人起沖突,兩邊都目標明確地圍剿匪徒。
那一群羯人勇士也有足足一兩百人,雖然說和曹天保這邊的人手加起來可能還是沒有對方的人數多,但好在他們這邊不論是曹天保的人還是羯人勇士,都更加驍勇,于是很快戰局便出現了扭轉。
大約半個時辰之后,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那一群匪徒這會兒已經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一口氣的都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
如何控制俘虜這方面,曹天保可絕對稱得上是行家了,不管是咬舌自盡還是服毒自殺,這些在他面前都行不通。
解決完共同的敵人之后,那些羯人勇士們便開始在人群中搜尋他們想要尋找的身影。
燕舒也快步跑上前去,撕去臉上的假皮,口中用羯地的語言喊著自己認識人的名字。
為首的那幾個羯地勇士立刻就把她認了出來,立刻迎上前,把燕舒圍在中間,恨不得將她舉起來拋上幾下。
祝余和陸卿也跟了過去,看到燕舒平平安安地與羯人匯合,他們都偷偷松了一口氣。
相比之下,有個人看起來可就半點都不輕松了。
曹天保清點完自己手下的傷亡情況,面色看起來有些陰沉。
“死傷很嚴重?”陸卿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朝周圍看了看,因為這一次的匪徒實在是太多,數目龐大,這會兒四下都是尸首、鮮血,甚至還有殘肢,一眼看過去,還真不大好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此他也只能根據曹天保的表情來加以猜測。
“不嚴重。”曹天保回答得很干脆,他的一只手依舊握在劍柄上,眼睛盯著正在高高興興慶祝燕舒回來了的那些羯人勇士,“但是,這里是錦國地界。”
他這么一說,原本還沒有從方才的混戰中回過神來的將士們也都聽見了。
曹天保身邊的都尉唰地重新抽出了佩刀,他身邊的其他人也立刻跟著這么做了。
利刃出鞘的聲音也驚動了那邊本來高高興興的羯人,他們一看曹天保身邊的人正在對他們拔刀相向,也立刻收斂起喜悅的笑容,再一次抽出彎刀,戒備地惡狠狠盯著曹天保他們。
剛剛松弛下來的氣氛,一瞬間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大膽羯賊!竟敢私自侵入我大錦境內!”曹天保伸手一指,大喝一聲。
為首的羯人勇士用羯國話嘰哩哇啦說了一番,雖然聽不懂,但是看起來他們的情緒似乎也很激動,甚至可以說是帶著點氣憤。
“曹大將軍,”燕舒聽完開口對曹天保說,“他說他們并非不請自來,是特意被派過來接應你們的。”
“胡說八道!這么多的人馬,越過關隘到我大錦地界……”曹天保剛要斥責這是鬼話連篇,忽然看到一旁的陸卿對自己抬手示意了一下,沒有說完的話就又卡在嗓子眼兒里,“怎么……?難不成他們還真的是被請過來的?!”
“不管是不是,陸嶂還在羯人那邊,大將軍還是冷靜處置為妙。”陸卿提醒曹天保。
曹天保深吸一口氣,方才真的是殺昏了頭,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
他感激地對陸卿點點頭。
陸卿替他開口問燕舒:“還請郡主問一問,陸嶂現在身在何處。”
燕舒把話轉述給那羯人勇士,然后又告訴陸卿和曹天保:“他們說在前面的營地里面等著咱們呢。”
她一邊說,一邊朝遠處指了指:“說是騎馬快一點的話,一個時辰就能到。”
曹天保的臉色又黑了黑。
從此處騎馬再走一個時辰,哪怕把馬鞭子都抽散了,馬屁股都抽爛了,也跑不出錦國的地界。
那不就說明,屹王殿下是在他們大錦自己的地頭上被人給俘虜了么?!
那不就說明,羯人越界入侵錦國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么?!
只是現在人還在對方手里,曹天保也只能姑且壓下火,一邊吩咐手下上馬繼續趕路,一邊在心里默默地盤算著,一旦順利迎回了陸嶂,他們要如何應對。
當場宣戰則可能敵多我少,回去再議,則可能又被那些羅里吧嗦的文臣拖了后腿,不知道要爭論到何年何月去。
果然,不過一個時辰之后,他們就遠遠看到了一個龐大的營地,周圍用木板做了圍欄,隱約可以看到里頭光是大帳都不止幾十個。
在那營地門前,站著幾個在迎接他們到來的人。
為首的男子身材瘦削,一身窄袖長袍,正是陸嶂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