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和符箓一路向前跑,沿途也仔細留意著有沒有什么不同尋常的跡象。
什么也沒有。
又向前追了一段,前方赫然是一個岔路口。
符箓站在路口愣住了,左看看,右看看:“這……往哪邊走才對啊?”
祝余皺著眉,仔細觀察了兩條岔路口周圍,然后伸手一指左手邊的那條路:“那邊路上腳印又密又亂,還有清晰的車轍印,所以不可能是。
左邊這條路腳印稀疏且不清晰,反而是人在發足奔跑時會呈現出來的樣子。
咱們這一路過來,路上沒有看到打斗過的痕跡,想來陸卿他們是一路追逐著經過此處的,咱們走左邊!”
符箓連忙應聲,兩個人朝左邊的岔路跑去。
祝余很久沒有跑這么久跑這么快了,換做平時或許也堅持不了這么久,但是現在她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兒,耳朵里都是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除此之外別的什么也感覺不到。
兩個人又往前跑了不知道多久,遠遠的有腳步聲傳來。
符箓耳朵尖,老早就聽見了,他連忙拉住祝余,兩個人迅速躲到路旁的樹后頭,小心翼翼觀望著來人的身份。
符箓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把祝余擋在后頭,手攥在佩刀的刀柄上,做好了準備,若是來的是對方的人,他便立刻沖出去與對方拼殺,給自家主母創造脫身的時機。
腳步聲越來越近,漸漸的已經不止能聽見,也能看見來人的身影了。
符箓遠遠瞧見,頓時眉頭一松,剛想回頭告訴祝余不用擔心了,身后的祝余已經先他一步,從樹后面跑了出來,徑直朝那邊來人的方向沖去。
是陸卿,還有符文和卞勇,以及幾個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看起來也是受了傷的卞勇的部下。
祝余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過,說是腳下生風也不為過,直直奔向陸卿。
陸卿也第一時間看到了祝余,他自然想不到祝余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一錯愕的功夫,祝余就已經沖到了面前。
他原本略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張開雙臂想要用懷抱來接住奔向自己的祝余,可祝余卻在他面前剎住了腳步,并沒有撲過來。
“你受傷了?!”祝余看著陸卿衣服前襟的一片血跡。
“沒有,都是別人濺上來的。”陸卿回答道。
祝余不買賬地瞪了他一眼:“你當我是小孩子么?!那血跡是從里往外洇濕的形狀,并不是噴濺上去的。
說實話,嚴不嚴重?別逼我光天化日給你驗傷!”
陸卿失笑,他差一點忘了自家夫人的本事有多大,這樣的謊話又怎么能蒙得了她。
“不重,只是皮外傷,血流了一些,但是死不了。”他語氣放柔了幾分,像是在哄祝余似的,“我知道你不放心,等回去寨子里,你盡管驗看,我絕不哼一聲。”
祝余一聽他還有精神和自己耍嘴,稍稍松了一口氣,一聲不吭地轉身往回走。
陸卿快走幾步與祝余并肩走,剩下身后的卞勇看起來表情有些微妙。
符文在一旁看到卞勇的表情,干咳一聲,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這邊。
“卞將軍。”他低聲對卞勇說,“余長史她其實姓祝。”
卞勇最開始還沒有回過神來,還有些納悶兒為什么符文要同自己說這么一句話。
不過他很快就開了竅。
祝可不算是什么大姓,最出名的便是朔地的朔王,還有朔王的那些同族們。
而這位逍遙王之前被賜婚的,恰恰不就是朔王祝成的女兒么……
想到這一層,卞勇的腦袋里可以說是豁然開朗,表情從古怪到恍然大悟,再到驚訝。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符文,符文諱莫如深地對他點點頭。
卞勇作為司徒老將軍身邊的副將,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白白歷練的,很識趣地一個字也沒有再說。
同樣一路上一個字都沒有再說的人還有祝余。
陸卿走在她身邊,幾次想開口同她說點什么,見她都只是垂目默默走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就這樣一路回到寨子里的時候,之前被祝余和符箓安排先行回來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安頓好了,也包括最后才到的陸朝。
到了寨子里,祝余可就更加沒有了顧忌。
她拉著陸卿回房去,除了符文符箓之外的所有人一律都被攔在門外,二話不說便將人推倒在床鋪上,俯身便扯開了陸卿身上的衣服。
在他右側胸前,赫然有一道傷口,順著肋骨下沿斜斜向上,足有一尺長。
好在那傷口雖然看起來皮肉微卷,但終究都在表面,除了會痛會流血之外,的確不會危及性命。
祝余從符文手中接過溫熱的清水,用干凈布巾先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凈傷口周圍,拿出自己的工具包,將針在火上烤過之后,仔仔細細給陸卿縫起傷口來。
細針穿透皮肉的時候,會帶來一種明顯的刺痛。
最初那刺痛十分清晰,陸卿甚至能夠感覺到月牙形狀的細針在自己傷口兩側進進出出,拉動著線從皮下穿過。
但他側著頭,看著祝余專注的側臉,很快就把這些都忽略掉了。
在旁邊油燈的映照下,祝余的眼睛看起來亮亮的。
雖然說平時她的眼睛也是那樣靈動明亮,但是今天看起來未免有些太亮了,就好像泛著一層水光。
她……這是眼里含著淚?她哭了?
陸卿正要開口問,祝余忽然偏過頭去。
就在那一瞬間,一滴還帶著一點點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傷口旁邊的皮膚上。
祝余用衣袖草草在臉上沾了沾,又繼續專心致志縫合傷口。
“縫起來就行,不用那么仔細。”陸卿發現祝余給自己縫傷口的時候格外仔細,傷口兩側的皮肉都一點一點對齊,多余的皮膚也會用小剪刀小心翼翼修理干凈,縫合好的部分看起來十分平整,除了針碼的痕跡之外,不仔細看就好像只是一條細紋,“我身上的疤已經不少了,不多這一條。”
“確實已經夠多了,所以我不會讓你身上再有機會添新疤的。”祝余沒有抬頭,聲音聽起來帶著些許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