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一切果真像陸卿預料的那樣,一伙禁軍模樣的隊伍向西南方向發起突圍,潤州西南方向的守軍擺出一副攔截的姿態,卻邊打邊退,悄無聲息放開一道口子,讓那些人得以沖出,再假意追趕,摸清了那些人的逃竄方向后便回來稟報了陸朝和陸卿。
根據他們的大概統計,那些向梵國方向而去的禁軍傀儡兵大概占了從州境內一半以上的人數。
這也就意味著在從州圍困京城的叛軍人數大減。
陸朝果斷下令,潤州大營內原地待命的禁軍分成兩隊,一隊負責打先鋒,突破從州的封鎖,另一隊跟在后面,趁著從州內的叛軍疲于迎戰的時候,直接打開京城的大門。
一切部署妥當,所有人整裝出發。
“爺,您是怎么算準了一定會有那么一批叛軍要沖出從州,往梵地去的?這也太料事如神了!”終于要出手了,悶了這么久的符箓顯得十分興奮,不過他又想不通,陸卿是怎么對這些事推測得如此準確的。
陸卿有些無奈又好笑地看了看他:“駑鈍。”
符箓摸摸鼻子,又策馬繞到祝余那邊:“二爺……”
祝余比陸卿厚道一些:“梵地可是伊沙恩的大本營。他原本應該是因為之前對付瀾國的時候覺得那一套把戲靈得很,這一次就再照搬一回——前半段計劃成功后,他先在錦國鳩占鵲巢,然后梵地那邊他的勢力開始向周圍蠶食瀾地和朔地。
他們這一次本是打算挑起羯國與錦國的矛盾,若是真打起來,羯人也是要大傷元氣,到那個時候,他再舉全國之力對付羯國,最后的結果大概也是羯人退讓。
那他不就一步一步侵吞了天下么。
可是若梵地失守,你想一想,他的處境是什么樣的?”
符箓順著祝余說的那么一想,也豁然開朗:“他就成了甕里面的那個等著被人捉的鱉了!”
“對咯!”祝余笑著對他點點頭,“所以說,咱們都知道,有司徒敬和陸鈞的兵力,再加上后頭還有陸炎他們隨時策應,放出去的那些傀儡兵叛軍跑去解圍也是杯水車薪。
咱們特意給他們留下那個分兵去梵地解圍的破綻,也是為了將他們分而攻之,使兩邊的壓力都小很多,比較容易速戰速決,免得戰火燒得太久,遭殃的還是百姓。
所以這一次,咱們也需要速戰速決,隨時要提防伊沙恩發現情勢不對,想要破罐子破摔,想要跟所有人來個魚死網破。”
“二爺,您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符箓聽完連連點頭,“我這腦袋,只能你們說一步我想一步,哪能像你們那樣,腳底下才走了一步,心頭都已經想出來第十步,第五十步,第一百步要怎么走了!”
有前面的人馬打先鋒,祝余他們到達從州的時候,這里剩下的傀儡兵們也在叛軍小頭目的指揮下,屢戰屢退,向京城外圍不斷收縮,一副誓要將他們擋在京城之外的樣子,但潰敗之勢已經不可阻擋。
祝余策馬跟在陸卿他們后面,所經之處隨處可見廝殺后的痕跡,馬蹄下揚起的灰塵都仿佛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沖車被火燒得焦黑,只剩下殘骸歪在路邊,更不要說遍地的血衣,還有無主的殘肢。
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先前戰斗的激烈,也讓祝余心頭的沉重加重了幾分。
奔波了那么久,終于來到了這個與他們今后命運息息相關的時刻。
城下,戰況依舊激烈而焦灼。
城頭的叛軍一聲令下,箭矢呼嘯著從天而降,步兵的皮盾在前方列陣,被射在上面的箭打得咚咚作響,不一會兒的功夫,就連護城河里面也浮起了一層白羽。
潤州軍的弓箭手也在后方架好弓弩,點燃纏了油布的箭頭,隨著校尉一聲令下,一道道火光猶如流星劃破灰暗的天空,落在城墻之上,隨著一片慘叫聲,幾道人影伴隨著火光紛紛從墻頭上墜落下來,很快沒了聲息。
潤州軍的沖車碾過城門前橫陳路上的冰冷尸體,轟然撞向已然布滿凹痕的城門。
城門轟然向內倒了下去,將門后原本還試圖頂住的傀儡兵壓在下面動彈不得。
潤州軍從城門魚貫而入,他們日夜操練,龍精虎猛,京城內的叛軍卻因為被圍困了這么久,每日食不果腹,這會兒熬得連身上的皮甲都快要掛不住,哪里是這些潤州軍的對手,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降的降。
原本被陸澤派人封起來的京城,此刻也劃開了一道大口子,攻城大軍在陸卿他們的帶領下魚貫而入,一路拼殺著,徑直沖向皇宮方向。
京城之中,早就不復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原本熙攘的街市現在除了抵抗的叛軍,再看不到半個人影,百姓們早就想方設法躲了起來,四下寥落。
行至一處岔路口,從兩旁的小路里突然殺出一大群叛軍,場面頓時陷入更大的混亂之中。
原本符箓是兢兢業業跟在祝余身邊寸步不離的,陸卿也在最前面幾乎擋住了全部涌過來的傀儡兵,但是對方的人數畢竟太多了,而他們的大部隊還在城關處沒有結束戰斗,只是創造出了一個機會放了他們這一小隊人馬率先直奔皇宮而已。
面對不斷沒頭沒腦涌上來的傀儡兵,他們騎的馬被砍傷,迫使他們下馬近戰,混亂之中他們很快就被沖散開來,只能從紛亂的人影中找尋到對方的蹤跡。
祝余覺得自己的虎口都已經酸痛到快要裂開了。
那些傀儡兵就好像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一樣,兩眼空洞地只管沖過來,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她雖然劍術只是粗通皮毛,好在有金絲軟甲護體,再加上對人身上什么部位最為致命的熟悉程度,倒也讓她足夠在這場混戰中,找到相對最省力氣的自保方式。
一個傀儡兵繞開前面已經被圍住的陸卿,直奔祝余而來,手中的刀揮舞著朝祝余砍來。
祝余知道那刀并不能砍斷金絲軟甲,所以自然也不會威脅到自己的性命,可金絲軟甲并不能卸去對方揮出來的那一把子力氣。
于是她連忙閃身避開,趁對方一揮落空,再次將刀高高舉起的時候,一劍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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