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么?
他為無面人賣命了二十三年,可他得到了什么?
信念嗎?
可除了一個判官的虛名外,什么都沒有。
閻王從來沒有露過面,也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他們的死活。
在閻王眼里,他們這些判官和殺手,不過是一顆顆棋子罷了。
“你……你想說什么?”
陸道的聲音有些動搖了。
“本督想說的是……”
李子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道。
“與其為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閻王賣命,還不如跟著本督干。”
“起碼本督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也可以給你一個未來,一個真正屬于你自己的未來,讓你站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做人!”
“你……你想招降我?”
陸道冷笑道,一副不屑的樣子。
“李子淵,你也太天真了。”
“我是無面人的判官,背叛組織是死罪。”
“就算你放了我,閻王也不會放過我的。”
“誰說本督要放你了?”
李子淵笑道。
“本督是要你加入嶺南,成為本督的人。”
“有本督在,閻王敢來,本督就讓他變成真正的閻王。”
“不可能……”
陸道搖頭。
“你不知道閻王有多可怕,他無處不在,神出鬼沒……”
“可怕?”
李子淵打斷了他。
“呵呵,你這是看不起我嗎?本督見過的可怕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北莽的大汗,涼州的赫連霸,彌勒教的圣主,前朝的余孽,世家的家主……”
“他們有錢有糧有人還有兵,你說說有哪個不比你那個沒臉見人的閻王厲害呢?”
“結(jié)果呢?”
“他們現(xiàn)在要么認(rèn)慫,要么逃跑,要么投靠我,沒有一個敢在本督面前叫囂的!”
他的聲音充滿了霸氣。
“你那個閻王,在本督眼里,不過是個縮頭烏龜罷了,什么神秘?那是沒臉見人!”
“只敢躲在暗處裝神弄鬼,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站出來!”
“本督保證,讓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不知所謂!”
陸道一下子被李子淵的氣勢震住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像李子淵這樣的人。
年輕,狂傲,霸道,但又充滿了自信和力量。
“你……”
他想說什么,卻被牢門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師父……”
柳筱筱站在牢門外,眼眶泛紅。
“筱筱?”
陸道看到柳筱筱,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來了?”
獄卒打開牢門,只見柳筱筱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看著陸道那憔悴的樣子,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師父,李大人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李大人不像閻王那樣,只會把我們當(dāng)成工具來對待。”
“他對我很好,給我自由,給我尊重,給我一個真正的家,讓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站在陽光下……”
“師父,您不知道,這段時間我過得有多開心……”
“我終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她跪在陸道面前,抓住他的手。
“師父,您也留下來吧。”
“跟著大人,我們可以有一個真正的未來。”
“不用再過那種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陸道看著柳筱筱,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徒弟,是他從小教大的。
教她武功,教她暗殺,教她如何在這個殘酷的江湖里生存下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
但現(xiàn)在看來……
他保護的,不過是一個囚籠罷了。
“筱筱……”
陸道的聲音有些哽咽。
“師父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
“但師父從來沒有后悔過收你這個徒弟。”
“你現(xiàn)在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師父……很欣慰……”
“那師父您……”
“但是……”
陸道深吸一口氣。
“師父不能背叛組織的。”
“無面人的規(guī)矩,你是知道的。”
“一日入組織,終生為組織。”
“背叛者,只有死!”
“可是師父,我也是無面人組織的人……”
柳筱筱還想說什么,卻被李子淵攔住了。
“夠了。”
李子淵看著陸道。
“本督明白了,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但本督想問你,你的原則,是為了什么?”
“為了無面人?還是為了那個見不得光的閻王?”
“還是說……只是為了你自己心中的執(zhí)念?”
陸道沉默不語,臉上出現(xiàn)了掙扎的表情。
李子淵繼續(xù)說道。
“本督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但本督要告訴你一個道理。”
“真正的忠誠,不是盲目的服從,而是知道自己在為什么而戰(zhàn)。”
“你為無面人賣命了二十三年,可你真的知道閻王的目的嗎?”
“他想要什么?他想干什么?”
“是為了自己的私欲?還是為了國家的安定繁榮?或者是為了這天下的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都不是!”
“你們這些判官和殺手,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同伴?是兄弟?還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刺進陸道的心里。
是啊,他真的知道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服從命令,完成任務(wù)。
至于閻王想要什么?想干什么?他從來沒有想過。
因為在無面人里,問這些問題的人,都死了。
“本督這里不一樣。”
李子淵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在嶺南,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為什么而戰(zhàn)。”
“我們要建立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讀得起書,看得起病,不說公平,起碼,我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我們要推翻那些腐朽的世家,打倒那些殘暴的軍閥,驅(qū)逐那些侵略的外族,開創(chuàng)一個從來沒有人見過的盛世。”
“我們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過上從沒有過的好日子。”
“這,就是本督的理念。”
“也是嶺南所有人的理念。”
他伸出手,看著陸道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認(rèn)同這個理念,那就加入我們。”
“如果你不認(rèn)同,本督也不會為難你。”
“但本督希望你明白,人活一世,總要為點什么而活。”
“為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閻王賣命,為了不知道的目標(biāo)而行動,不如為自己,為身邊的人,為這個世界,做一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李子淵對他說的話很直白,沒有說什么“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這種大虛話,畢竟陸道是一個殺手,并不是什么儒生,說大白話更能打動他。
一時間,牢房里安靜得可怕。
陸道看著李子淵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柳筱筱。
他的心在劇烈地掙扎著。
理智告訴他,他應(yīng)該拒絕,他是殺手。
但情感告訴他,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重新開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