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丹閣,地下密室。
云妃盤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團上,身著一襲素白長裙。
她雙眸緊閉,周身氣息沉寂如淵,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下,隱約有細密的銀白色電光如同游龍般穿梭不定,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九霄云外的嗡鳴。
“差不多了……” 云妃心中默念,她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
在陸凜身邊的這段時間她委曲求全,安分守已,都是為了今日,為了讓陸凜對她掉以輕心。
她所修煉的九霄引雷真訣,乃是上古雷道正宗,至陽至剛,霸道無匹,最是克制各種陰邪封印。
而植入她體內的那四根鎮元鎖靈釘,材質特殊,蘊含詭異封印之力,專為鎖困金丹元嬰、壓制靈力而煉制,本極難祛除。
但萬物相生相克,至陽雷力,正是其克星之一,只是需要磅礴的精純雷元與恰到好處的爆發時機。
“引雷入體,破封滌邪!”云妃猛然睜眼,原本幽深的眼眸之中,剎那間爆發出熾亮無比的銀白色雷光。
她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動印訣,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殘影。
隨著印訣的完成,她周身氣息轟然暴漲,密室頂部的空氣仿佛被無形之力引動,隱隱有低沉的雷鳴回蕩,但這異象卻被禁制完全隔絕,外邊的三大護衛無從察覺。
“轟隆——!”
不是真正的天雷,而是她體內沉寂多年的雷道本源,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磅礴精純的九霄雷元自她丹田元嬰深處狂涌而出,順著特定的經脈路徑,如同決堤的洪流,攜帶著摧毀一切枷鎖的意志,狠狠沖向那四根深植于她四肢要害的鎮元鎖靈釘。
片刻后,云妃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嬌軀更是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四根釘子仿佛有生命般,感應到雷元的沖擊,立刻爆發出陰冷污濁的黑色幽光,死死抵抗,甚至反噬,試圖侵蝕她的經脈與神魂。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那是經脈被狂暴雷元與釘子陰力雙重沖擊帶來的撕裂感,更是封印之力被撼動時對神魂的撕扯。
但云妃的眼神卻愈發銳利堅定,她咬緊牙關,絲毫不顧嘴角溢出的絲絲血跡,將九霄引雷真訣催動到極致!
越來越多的銀白雷光從她體表毛孔中迸射出來,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雷霆神女。
密室之中,電蛇狂舞,銀光灼灼,將四壁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充滿了爆裂的陽和之氣與毀滅性的雷威。
“給我……出來!”云妃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雙手印訣猛地向下一按!
“噗!”“噗!”“噗!”“噗!”
四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如同利物破體而出的悶響!
只見四道烏黑中纏繞著絲絲電光的細長影子,猛地從云妃的雙肩,雙腿四處要害激射而出!
伴隨著影子出現的,還有四小蓬凄艷的血花。
那正是四根長約三寸,通體烏黑,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詭異符文的鎮元鎖靈釘!
此刻,釘子上兀自纏繞著未能散去的銀白雷光,發出滋滋的哀鳴,其上的陰邪符文在至陽雷力的持續灼燒下迅速變得黯淡。
“鐺啷啷……”
四根釘子失去力量支撐,掉落在地面的玉盒之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其上的陰寒邪氣正在雷光中快速消散。
幾乎在釘子離體的瞬間,云妃身上那股被壓抑,封鎖了不知多久的磅礴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騰起!
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不穩,但那股屬于元嬰修士的威壓與靈壓,已然清晰無疑地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密室。
“呼……呼……” 云妃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被汗水浸透,素白長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眸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那是一種掙脫枷鎖,重獲新生的激動與疲憊。
她看也不看那四根已成廢鐵的釘子,立刻調息恢復受損的經脈與消耗過度的雷霆本源。
密室內雷光漸漸斂去,只余下她身上不時流轉的細微電弧,以及那越來越沉穩強大的氣息波動。
…………
另一邊,陸凜與千面狐仙不曾停歇,快速返回了骨城。
“牛哥哥先去我那坐坐吧?妾身還有密語要與牛哥哥說。”她瞥了眼一旁的陸凜,聲音軟糯得說道。
陸凜思忖一下,且看這妖女有何要說,便點頭應下。
穿過喧囂與混亂的街道,踏入極樂門那奢華靡麗又暗藏玄機的建筑群。
千面狐仙,或者說蘇媚兒,這是她的本名,她自已說的,是與不是還待考證。
她并未帶陸凜去前庭那些尋歡作樂之處,而是徑直引他來到了后方一處更為清幽僻靜的獨立小院。
小院布置雅致,有假山流水,靈花點綴,與極樂門整體的風格頗有些格格不入,更像是某位隱士的居所。
進入溫暖如春的室內,蘇媚兒屏退了所有侍從,親自為陸凜沏上一壺熱氣騰騰,靈氣盎然的香茗。
她自已也卸去了那身沾染風塵的勁裝,換上了一襲更為寬松柔美的淺粉色羅裙,青絲慵懶披散,少了些許刻意流露的媚態,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與真實。
“牛哥哥,此行辛苦,且在此稍作歇息。” 蘇媚兒將茶杯推到陸凜面前,自已也捧起一杯,小口啜飲,美眸流轉,落在陸凜臉上,似乎在斟酌著言辭。
陸凜端起茶杯,感受著茶香與靈氣入腹帶來的暖意。
他神色平靜,等待著她開口。
沉吟片刻后,蘇媚兒放下茶杯,抬眼正視陸凜,神情是難得的認真與坦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牛哥哥,明人不說暗話,此番邀你同行玄冥眼,取寶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媚兒想借此機會,近距離看一看你。”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刻意嬌媚,而是清晰平和。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陸凜眉毛微挑。
蘇媚兒笑道:“當年迫于無奈,報仇心切,我自斷前塵,只得入假嬰之境,從此無緣大道。”
“假嬰之境看似風光,但內心苦楚,只有自知。假嬰終究是假嬰,不得真正元嬰大道,壽元、神通、地位,皆受限制。”
“這些年我費盡心思,總算是尋得一門上古秘法,或可助我打破此桎梏,凝練真正的元嬰。”
陸凜沒有插話,靜靜聆聽。
“此秘法,名為陰陽化嬰訣。” 蘇媚兒繼續道,語氣慎重,“其原理,是以此法淬煉,將自身的普通假嬰轉化為至精至純的‘純陰元嬰’。僅此第一步,就異常艱難,需大量精純陰屬性能量與寶物輔助,此次尋得的玄冰玉髓心便能助我一臂之力。”
“而第二步,”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陸凜,“便是尋一位身負至陽至剛之氣、根基深厚、元陽充沛的男子,與之持續雙修。借雙修之法,引對方純陽之氣入體,與我之純陰元嬰緩緩交融,陰陽相濟,從而使得純陰元嬰逐漸由虛化實,由陰生陽,最終陰陽調和,化為真正的,擁有實體的元嬰!”
她看著陸凜,一字一句道:“如此成就的元嬰,雖比不得那些一步一個腳印、歷經天劫洗禮而成的正統元嬰修士那般根基扎實、潛力無窮,神通也可能稍遜一籌,但……它卻是真正的元嬰!可享更悠長的壽元,可初步感悟天地法則,可修煉更強神通,是真正踏入了高階修士的門檻!”
陸凜心中微動,此法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以雙修之法制造元嬰?
但修仙界奇功秘法無數,未必沒有可能。
蘇媚兒苦笑道:“此法最大難關,便在這雙修之上。當我轉化出純陰元嬰,開始引陽入體時,自身會處于一種極致的虛陰狀態,脆弱無比,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全憑雙修男子引導陽氣,助我調和。換言之,彼時我之性命、道途,盡系于雙修男子一念之間。若對方稍有歹意,或陽氣不純、操控不當,我輕則修為盡廢,元嬰潰散,重則當場香消玉殞,魂飛魄散。”
她深吸一口氣,美眸緊緊盯著陸凜:“因此,這雙修男子的人選,至關重要。不僅需身負至陽之氣,修為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心性必須可靠!需是秉性純良、重諾守信、非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媚兒在骨城多年,所見男子多是好色貪婪、薄情寡義之輩,如何敢將身家性命托付?”
“直到遇見牛哥哥你。” 她眼中泛起異彩,“你修為精深,至陽至剛,乃是最佳人選。而此次玄冥眼之行,你之擔當、勇武、守信,以及在冰窟中面對媚兒……主動親近時的克制,皆讓媚兒確信,你便是那值得托付之人。”
她站起身,對著陸凜,鄭重地斂衽一禮:“媚兒在此,懇請牛哥哥助我一臂之力,共參這陰陽化嬰訣!事成之后,媚兒必將牛哥哥視為生死摯友,但有所需,無所不從!”
陸凜聞言,陷入沉思。
蘇媚兒的話,坦誠得令人意外。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對她而言,賭上的是身家性命和道途未來。
對自已而言呢?助她成就元嬰,固然能收獲一位元嬰期的強力盟友,但過程耗時日久,且需親密雙修,其中牽扯的因果與風險,亦不可不察。
不過此時陸凜心中忽然一動,想到了鳳三娘。
他知道三娘并未隕落,當年海龍殿劇變,她憑借過人手段帶著一批核心部眾殺出重圍,遠遁他方。
此事是他從外打聽而來,也已從云妃處得到確認,他相信早晚會有再見之時。
一個念頭在陸凜心中迅速產生,他抬眼看向依舊保持著行禮姿態,略帶忐忑望著他的蘇媚兒,緩緩開口:“仙子如此坦誠,那陸某也明說了,我可助你。”
蘇媚兒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臉上綻放出明媚無比的笑容,剛要開口感謝。
陸凜卻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繼續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牛哥哥請講!” 蘇媚兒毫不猶豫。
“我要這陰陽化嬰訣的完整秘法。” 陸凜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有一位道侶,亦是假嬰之境,困頓多年,雖然如今彼此分開,不知下落,但將來再見,我需要此法助她。”
蘇媚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然。
她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不過,此秘法乃是我千辛萬苦所得,更是我突破之關鍵。”
“待牛哥哥助我成功化嬰,我再將此法毫無保留地交予牛哥哥。如此,可好?”
她這個提議合情合理,既展現了誠意,也保障了她自身的核心利益。
畢竟若陸凜拿了完整法門卻不出力,或者中途使壞,她將萬劫不復。
陸凜略一思忖,點頭:“可。便依你所言。”
“太好了!” 蘇媚兒喜形于色,竟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陸凜的手,“那就這般定下!”
陸凜能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喜悅與一絲如釋重負,他輕輕抽回手,道:“約定已成,何時開始?”
蘇媚兒也意識到自已有些失態,臉頰微紅,理了理鬢發,道:“不急,此番玄冥眼之行,你損耗頗大,尤其是陽氣有損,需得好好調養恢復,達到最佳狀態。我也需準備一番,徹底煉化玄冰玉髓心,并尋一絕對安全隱秘之地,方可開始第一步的淬煉轉化。此事關乎重大,務必準備萬全。”
“另外,” 她想起什么,又道,“牛哥哥可還有什么需要?譬如什么壯陽之物?”
陸凜也不客氣,直接道:“需要一些丹藥,三階上品的焚天丹,越多越好,對我修煉的功法至關重要。”
“我手中有丹方,但煉制此丹難度極高,需尋一位煉丹大師出手。其次,煉制此丹所需的一些主輔材料,也頗為難尋。”
“焚天丹?” 蘇媚兒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此丹我有所耳聞,確是火屬性丹藥中的珍品,甚至接近四階丹藥了。”
“煉丹大師么……此事包在媚兒身上,我會盡力去尋訪。至于材料,牛哥哥可將清單給我,我發動極樂門與相熟商會的勢力,盡力搜集。”
“有勞了。” 陸凜拱手,有蘇媚兒這位地頭蛇幫忙,確實能省去他許多麻煩。
“牛哥哥客氣了,你我之間……現在又何須言謝?” 蘇媚兒嫣然一笑,又帶有幾分羞澀。
陸凜笑了笑,站起身來:“行了,那我現在就先回去了。”
蘇媚兒親自相送,路上兩人有說有笑,但此時的陸凜卻不知,白骨丹閣那究竟有什么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