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個安泰建筑的法人是個什么樣的人。
聽聲音是個女的，年紀不大，電話里說話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顧易既然能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說明這個人跟他關系不淺，至少是能信得過的。
但信得過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
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況是隔著電話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我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腦子里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每一步，得讓鄭浩南以我們車行的名義跟安泰簽個合作協議。
名義上是我們參與開發，實際上我們就是掛個名，出個臉。
真正的操作是讓安泰去競標，然后想辦法攪黃林輝的項目。
但怎么攪黃？
我想到那些不配合拆遷的住戶。
林輝想用豹哥的人去強拆，那就讓他用。
但最后拿到開發權的，不能是林輝的公司。
這就用得上萬虎了。
這種事情豹哥應該不會親自出馬，畢竟強拆這種事，出了事得有人扛雷。
萬虎就是他最好的人選，剛投靠過來，正需要表忠心的時候。
不讓他去讓誰去？
只要讓萬虎在強拆的時候搞出點事來，把這個項目攪黃。
到時候林輝肯定認為是豹哥辦事不力，說不定還會覺得是豹哥故意坑他。
只有他們倆翻臉，我才有機會。
煙抽完了，我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
廚房里，表姐端著湯出來。
看見我在發呆，沖我喊了一聲：
“想什么呢？過來吃飯了！”
安娜已經擺好了碗筷，她看見我過來，趕緊拉開椅子，又拿了個墊子放在椅子上，小聲說：
“張野哥哥，你坐這個，軟一點。”
我笑了笑：“沒那么嬌氣。”
表姐白了我一眼：“人家關心你，你還不領情了。”
我轉頭看向安娜，對她輕輕一笑：“謝謝，你也快坐下來吃吧。”
安娜點點頭，挨著我坐下。
“哎哎哎！”表姐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就謝安娜啊？我呢？這一大桌子的菜我可忙活了一下午啊！”
我趕緊站起來，給她盛了一碗湯，雙手遞過去：
“行，謝謝姐，這幾天你辛苦了。”
“哼，這還差不多。”表姐接過湯，滿意地坐下來。
她喝了一口湯，咂咂嘴。
“嗯，鹽剛好。”
我又給安娜添了一碗湯。
她倆一個坐我左邊，一個坐我右邊。
排骨湯冒著熱氣，米飯冒著熱氣，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突然感覺，幸福也不過如此吧。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
但我知道不能。
剛吃完飯，碗筷還沒收拾，手機就響了。
是鄭浩南打來的。
我接通，他那邊先嘿嘿笑了兩聲，然后說：“人見到了。女的，長得還挺好看。”
“說正事。”
他又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正經起來：
“她叫周敏，是安泰的老板。說話挺干脆，看著二十來歲，挺干練的。我把你的意思跟她說了，她說沒問題，可以簽合作。但有個條件。”
我心頭一緊：“什么條件？”
“她想知道，咱們到底什么來路，為什么顧易會推薦我們。她說她相信顧易，但合作這種事，總得知道對方是什么人，不能稀里糊涂簽合同。”
我沉默了幾秒。
這個周敏,比我想的謹慎。
不過也正常,能跟顧易搭上線的,肯定不是簡單人物。
她要是隨隨便便就跟我合作，那才奇怪。
我想了想才說：“你就說我們是做二手車的，跟顧易有點私交，這次是受他指點來參與一下。別的不用多說。”
“她要是再問呢？”
“你就說，咱們背后有人，但暫時不方便透露。她要是聰明，就不會繼續問。”
鄭浩南應道：“行，我試試。”
我提醒他：“正經點，跟這種人接觸別太油嘴滑舌的。”
“放心，”他笑了，“我懂怎么跟各類女人相處。該正經的時候正經，該放松的時候放松。”
掛了電話，我也發覺自己提醒得有點多余。
鄭浩南平時看著是有點不靠譜，嘴上沒個把門的，但他辦正事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
該裝的樣能裝出來，該收的話能收住。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十分鐘后，手機再次響起。
我接起來，鄭浩南便帶著點小得意說道：
“搞定了。她說可以簽，合同她已經準備好了，讓我明天去她公司簽。名字寫你的，她那邊法人簽字，咱們這邊必須你親自簽。”
我眉頭一皺：“你沒跟她說我現在不方便？”
“說了。她說合同必須由你親自簽，還說有些事要當面聊，電話里說不清楚。”
我沉默了幾秒。
見面？
我現在這個情況，怎么出門？
豹哥那邊雖然信了那場戲，但誰能保證他沒留后手？
萬一他在外面安排了人盯著，我一露頭，全盤皆輸。
但不見面，這事兒可能就黃了。
周敏既然提出這個要求，肯定有她的理由。
可能是想當面看看我是什么人，掂量掂量我的分量；
也可能是有別的事要談，不方便在電話里說。
我想了想，這事兒畢竟不小。
牽扯到顧易，牽扯到那塊地，牽扯到后面的計劃。
她又是顧易介紹的人，應該可以相信。
至少顧易不會故意坑我，他現在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這樣。”我對鄭浩南說，“你現在就帶她來我這邊。”
鄭浩南愣了一下：“確定？”
“她不是硬要見我嗎？那就讓她來唄。”
“行，那我跟她說說。她要是愿意來，我就帶她過來；要是不愿意，我再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
表姐在旁邊收拾碗筷，看我這樣，擦著手走過來問：
“咋了？出什么事了？”
我搖了搖頭，頓了頓說道：“一會兒有人來家里談事，你跟安娜去臥室待會兒，別出來。”
表姐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有人來家里？你不怕……”
“沒事，應該可以相信的。是顧易介紹的人，靠譜。”
表姐看著我，沉默了兩秒，然后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就是這樣，不該問的從來不問，但該做的事從來不含糊。
有時候我覺得，她比我更適合混這條道。
沉得住氣，拎得清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