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眼神有點(diǎn)慌亂,他扭頭看了看身旁那個中年人:“這……按你之前說的真的會奏效?”
“千真萬確。”那中年人回答,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眼中的狠戾。
“好!開弓沒有回頭箭,那就按你說的!”陸澤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又沖城下喊,“兩位兄長,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出手的,是你們非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那你們就別怪我了!”
他身后的中年人拍了拍手,旁邊那幾個手下立刻從懷里摸出火折子,吹燃火苗,丟進(jìn)面前的碩大的焚香爐中。
幾個焚香爐里面的東西瞬間被點(diǎn)燃,從里面冒出一股股泛著青色的煙霧。
那些煙很古怪,它們并沒有像尋常的煙一樣隨風(fēng)散去,或者向上升騰,反而好像一道煙霧變成的瀑布一樣,順著墻頭上傾斜而下,然后才慢慢擴(kuò)散開來。
一陣有些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祝余聞到,皺起眉頭,趕忙扭頭去看身后的那一群朝廷重臣。
那些人方才的注意力都還在宮城上頭,不管是對陸澤的言行,還是對那幾個奇怪的香爐傾瀉出來的煙霧,都無比驚詫。
可是這會兒,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全都變了。
這些人的臉漲紅起來,額頭上青筋暴露,身子直打晃,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wěn)。
陸朝眉頭緊鎖,看著那些跌跌撞撞,呻吟著,紛紛倒在地上的大臣。
“這就是你們之前一直提醒我要小心的東西了,對嗎?”他問陸卿。
陸卿點(diǎn)點(diǎn)頭:“正是。”
“卑鄙。”陸朝鄙夷地朝宮城上頭看了一眼。
“你們看到了嗎?!這些人都在因為你們而受苦!你們就忍心看到這些老臣,這些朝廷棟梁因為你們而備受折磨?!”
“他們咎由自取。
這些人之所以能夠中招,無非兩種,要么是過去與趙弼勾結(jié)的時候,被人暗中下了毒,要么就是巴結(jié)你的時候遭了暗算。
他們都是一群滿肚子自己小算盤的人,從未將忠君和百姓放在心中,現(xiàn)在受這些苦頭算不了什么。”陸卿語氣輕飄飄,完全不在意,“我若是你,就先不管旁的,趕緊看看自己的娘親。”
陸澤有些疑惑,扭頭朝端妃那邊看去。
他之前就怕母妃在后宮之中,會導(dǎo)致自己受制于人,所以想方設(shè)法才把母妃弄出來和自己呆在一處,圖的就是一個穩(wěn)妥。
所以乍聽陸卿說那話的時候,他覺得這又是陸卿在耍詐。
可是當(dāng)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倒在地上的端妃時,著實被嚇了一跳。
端妃的臉上和脖頸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浮出了大片大片的云片狀紅斑,她似乎十分痛苦,倒在地上,原本裹得緊緊的大氅也因為痛苦的翻滾而松開。
陸澤這才發(fā)現(xiàn),端妃露出來的胳膊還有腳踝和小腿上,也分布著大團(tuán)大團(tuán)的云片狀紅斑。
“母親!母親你這是怎么了?!”陸澤嚇得連忙沖過去,蹲下身想要扶住端妃,不讓她這樣痛苦地來回翻滾。
可是他的手一碰到端妃的身體,端妃就發(fā)出了痛苦的尖叫,仿佛碰到她的不是自己兒子的雙手,而是一對火紅的烙鐵似的。
“這是怎么回事?!”陸澤終于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了,他抬頭看向一旁的那個中年男人,“為什么我母妃會這樣?!”
那個中年男人面色陰沉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著他:“你娘她為什么會這樣不奇怪,你為什么沒事才是個問題。
我就知道,當(dāng)初谷靈云那個賤人對你是存了幾分愛慕之心的!她偷偷調(diào)換了本來專門給你配的香囊,否則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你娘一起在地上打滾兒才對。”
他一邊說,一邊冷冷地指了指下面:“就跟他們那些人一樣!”
“你……你竟敢連我都算計!”陸澤畢竟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過去又因為自負(fù)而過于高估了自己的膽色和智慧,現(xiàn)在看著已經(jīng)痛苦到氣若游絲的端妃,再看看忽然態(tài)度大變的“仆人”,一下子又急又慌。
“為什么不呢?”這會兒已經(jīng)不屑于伏低做小的伊沙恩,對陸澤的態(tài)度里再沒有半點(diǎn)偽裝出來的恭敬,只有滿滿的不屑,“你夠笨,又自作聰明,腦子不夠胃口卻不小,夠貪婪,不正是最適合被我算計的人么。
若不是覺得你雖然有些時候蠢到令人厭惡,大體還算聽話,還能再用一用,你以為自己真的有這個本事今時今日站在這里?!
結(jié)果給你活路你不走,明明說好要解梵國的圍,關(guān)鍵時刻你竟然背信棄義,那我也就用不著再留著你這么個不聽話的蠢東西了。”
他一邊說,一邊抽出腰間的短刀,滿眼厭惡地瞪了陸澤一眼:“要不是谷靈云那個賤人從中作梗,我本來連刀都不用臟的。”
陸澤的胸脯劇烈起伏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他聲嘶力竭沖伊沙恩嚷:“我命令你把解藥給我母親!快!
只要你肯給我母親解藥,我一定要我那兩個兄長從梵地退兵!”
“你也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伊沙恩嗤笑,“而且我也沒有必要浪費(fèi)我的解藥,你娘早就被毒浸透了,誰也救不了。”
就好像是印證他的說法似的,伊沙恩話音未落,端妃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不再掙扎,一身駭人的紅斑,那樣死氣沉沉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母親!母親!”陸澤驚恐萬分,伸手去探端妃鼻息,口中發(fā)出一聲悲憤的哀嚎,起身拔劍便朝伊沙恩沖過去,“你這卑鄙賊人,我殺了你!”
伊沙恩就那樣站在上面,眼睜睜看著陸澤朝自己沖過來,完全沒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就在陸澤的劍尖兒與他的胸口只有不過一尺左右的時候,陸澤的胸口突然冒出兩個銀亮的刀頭。
他身子一頓,兩眼血紅又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自后方穿透過來的兩把刀。
刀尖兒從后面抽出去,陸澤胸前血花翻涌,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看那兩個伊沙恩的手下,便帶著一臉的憤懣和不甘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