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堡主的一番話說完,陸卿的反應依舊是沉默的,只是面色比起先前更顯凝重。
很顯然,這些年來,對于當年之事,他一直都有在想方設法打探,雖然說處處受阻,卻也并不意味著全然沒有收獲。
而那假堡主所言,自然與他此前的收獲有很多能夠對應上的地方。
這種長時間的沉默,讓一旁的符文符箓也漸漸流露出了擔憂。
“爺,莫聽這廝胡言亂語!”符箓看陸卿一直沒什么反應,甕聲甕氣開口道,“這種人的鬼話怎么能信得!”
“是??!”符文也跟著點了點頭,對弟弟的話表示贊同,“他的鬼話實在是錯漏百出!
若真是如此,那您又怎么會現在都還好好的活在世上?
哪有人斬草不除根,還要留一個活口的?”
陸卿原本微垂的眼皮動了動,似乎對符文符箓兩兄弟的這個話有了一點反應。
而對面的假堡主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聞言便笑了出來。
“要我說,你不如換兩個護衛吧。”他有些鄙夷地瞥著符文符箓,搖搖頭,口中嘖嘖有聲,生怕這兄弟倆感受不到自己深深的鄙夷,“每日帶著兩個如此蠢笨之人,還指望能耳清目明?
你們不是都說什么仆似主人形,你帶著這么兩個蠢貨,只怕是要被人也當成是蠢貨了?!?/p>
“你!”符箓怒目圓睜,用劍指著不遠處的假堡主,明顯已經氣急了,但還是不忘規矩,口中向陸卿請求,“爺,您一句話,我現在就過去劈了這廝,把他的腦袋剁下來丟到茅廁里面去漚糞!”
“不得魯莽?!标懬浣K于有了反應,皺了皺眉,開口制止了符箓,又問那假堡主,“我的護衛說的,難道不對?”
假堡主頗有些挑釁地看了看因為被陸卿斥責而吃癟的符箓,笑道:“那自然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你又不是你父親的獨子,上面明明還有幾個哥哥,為什么到最后就只活下來你這么一個年紀最幼,什么事情都記不得的?你就不覺得這事兒本身就怪得很?
我這人若不是逼不得已,也最不耐煩繞圈子,索性今日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你。
你當年之所以能夠撿了這么條命活下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錦帝需要你這個活口。
如果你們全家都死了,一個不剩,那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私下里恐怕很多人都會忍不住猜測,覺得背后指使者是誰的都有可能。
就算當著他的面,未必有人敢說任何懷疑他的話,不代表私下里別人不會這么去想。
一旦這么想的人多了,萬一有人借題發揮,終究是個隱患。
反而留下你就不一樣了。
你當時只是一個嬰孩兒,就算有人當著你的面,將你的父母兄弟和全家都殺光,你也什么都記不得,所以不用擔心有朝一日你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要替祖父和父親報仇。
將你這個唯一存活下來的孩子收養在自己身邊,又是什么福星,又是封王,所有能夠彰顯他是個知恩圖報,顧念老臣的仁君的事情,錦帝都給做了個遍。
我這么說沒有錯吧?”
陸卿冷著臉,抬眼看了那假堡主一眼,眼神里面有惱怒也有被說中了的狼狽。
假堡主眼中笑意更濃:“所以我來問問你,你到現在也活了這么大,且不論什么一字王還是二字王,那錦帝別的兒子,要么手握兵權,要么在朝中備受文武百官的巴結,一身榮耀。
你有什么?你這個逍遙王,究竟哪里逍遙?別說是實惠,就算是虛名,你似乎也沒有落下個好的吧?
還有那個什么勞什子金面御史,聽起來好像有多威風,實際上說白了,不就是一個專門去替錦帝做他自己不方便出手的臟活兒的人嗎?
得罪人的事都是你去替他得罪的,有朝一日,他若是想要陷你于不義,只需要把你就是金面御史的事情抖出去,然后再賣被你查到的某位重臣一個面子,把責罰落在你的頭上。
到那個時候,都不需要他親自出手,有的是人想要解決了你的這條小命!”
說完之后,假堡主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卿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你仔細想一想,這么多年來,錦帝對你,可有一點疼惜憐愛?
以你祖父和父親當年留下的累累戰功,若真的是因為感念他們過去的追隨和功勛,誰又會這么去對待被滅門的功臣留下的唯一子嗣?
再換句話說,他可是天下共主,這普天之下再尊貴都沒有的角色!
若是他有心想要徹查你們家一夜之間被人滅門的事情,難道還有誰可以攔得住他嗎?
答案不必我來講,你自己想一想就應該心中有數?!?/p>
聽他說完這些,陸卿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一般的陰郁來形容了,幾乎可以說是黑云密布,山雨欲來。
一旁的符文符箓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了似的,一邊保持戒備,一邊不住地往陸卿那兒打量。
祝余更是一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嚇人的事情的樣子,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眼皮都不敢往高了抬一下,恨不能縮成一團似的。
陸卿的陰沉與沉默都讓那假堡主十分滿意,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所以他也不急著開口,就在那里很有耐心地等著陸卿自己先出聲。
過了許久,陸卿才再一次開口,他的語調聽起來比先前似乎放緩了一些,同時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消沉。
“所以……”他抬眼打量著假堡主,語氣里帶著淡淡的疑惑,“你是大祭司的人,他想要替他的大師兄報仇,所以才策劃了所有這一切?
那這又是怎么回事?出師未捷身先死?”
假堡主聞言冷笑出聲,在陸卿詫異的目光中,沖著那大祭司的尸首就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這種貪生怕死的窩囊廢,畏首畏尾,滿腦子只惦記著自己的榮華富貴,他怎么可能有那份心思想要替伺機的師兄報仇!
當初他的大師兄有事,這廝第一件事就是趕忙和自己的師兄劃清界限!
至于他這是怎么回事……你就權當他和他那幾個護法都是閉關的時候走火入魔死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