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還沒有被完全拆開的窗口,竟然能把這人給嚇到這種份上,祝余和陸卿也著實沒有想到,兩個人看那人一臉驚懼,也不是能夠裝的出來的。
再想想他寧可住在地下墓室,藏身于棺槨之中……似乎也足夠說明一些事了。
陸卿沖符箓點點頭,符箓走過把原本拆下來的那塊板子又給按了回去,三下五除二就堵住了原本敞開的那部分窗口。
那花白胡子即便兩條手臂都不靈,還是忍著強烈的酸痛感,探頭看過去,從光線的變化確定那窗口是真的封回去了,這才大松了一口氣。
祝余走過去,蹲在旁邊,掏出半塊面餅,在花白胡子面前晃了晃,問:“你的肚子餓不餓啊?想不想吃點東西?”
花白胡子沒有吭聲,但是這剛剛做好還沒有超過一兩天的面餅,和那種在背囊里面一路攜帶的干巴巴的玩意兒很顯然是不一樣的。
這面餅看起來更松軟一些,微微帶著一點烙鍋糊嘎嘎兒的表皮上還隱隱能夠看得到一層油光,焦香幽香混合著面香毫不留情地往人的鼻子里面猛鉆,又好像一瞬間變成了一只無形的小手,迅速鉆進人的肚子里,揉搓積壓著胃囊,讓胃囊發出了一陣響亮的饑鳴。
“餓了吧?想吃就吃點吧。”祝余當然聽得見對方胃里面嘰里咕嚕的聲響,她把那塊餅又往前遞了遞,送到了那人只要一開口就能咬得到的地方。
花白胡子終究還是抵御不了這種誘惑,在經歷了并不漫長的內心天人交戰之后,還是一口咬在了面餅上,狠狠咬下來一大塊,在口中大嚼特嚼起來,臉上也難以抑制地流露出吃到了好吃的東西才會有的那種藏不住的滿足和喜悅。
祝余還是有些驚訝的,她之前摸到那根雞骨頭之類的東西,還以為這人平日里應該是靠山吃山,這附近的什么山雞河魚,總還是能吃到的。
可是現在看他連一塊沒滋沒味兒的烙餅都吃得這么香,似乎平日里過得還蠻苦的。
她沒開口,就只是幫那人舉著面餅,等吃了差不多一半了,陸卿走過來,幫花白胡子把兩條胳膊復位,祝余把剩下的面餅遞過去,花白胡子一把接過,大口大口往嘴里填起來。
祝余被他這狀態嚇到了,忍不住擔心這人要是把自己給活活噎死了,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是不是就都前功盡棄,于是示意符箓把剛剛水囊里還剩下的一點點水給花白胡子喝。
符箓很顯然從自己的主觀上來講,是不愿意的,但既然二爺示意了,那情不情愿也還是要服從的。
他從腰間解下水囊,沖那人遞過去,甕聲甕氣道:“拿著!剩得不多,你別一口氣都灌進去!”
花白胡子一愣,接過水囊,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東西,又看看對面的祝余幾人,原本就濕漉漉的眼眶里面再一次流出了眼淚。
很顯然這一次他流淚可不是因為之前那粉末有多辣眼睛。
花白胡子爬著跪起身來,一手面餅一手水囊,突然開始沖著祝余他們磕起頭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之前對不起幾位,實在是不知道你們是這么心善的人,所以……請幾位看在我也沒有傷到你們的份上,不要與我計較,原諒我這一回吧!”他一邊哭一邊磕頭,嘴里的餅還沒有咽下去,“我都不知道在這里躲了多少年,早就忘了有人對我善是個什么感覺了……之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陸卿將他拉住,不讓他再繼續磕頭:“我們若是想要與你計較,或者想要害你,你這會兒早就已經去陰曹地府見閻羅王了。
你只管踏踏實實先把東西吃完,不要搞出那么大的動靜來。”
花白胡子被他這么一說,也終于重新冷靜下來,連連點頭,狼吞虎咽將手中的面餅吃了,水也喝了。
吃這些東西好像也費了他不小的力氣,吃完之后,他頹坐在地上喘息了一會兒,把水囊遞還給符箓,然后對他說:“從這房子那一側,有一條小道可以繞到后頭,那邊有一個小泉眼。
我平日里偶爾會去那里弄點水回來,那兒的水質很清冽,你可以去灌水袋。”
符箓沒什么好臉色地接過來,點點頭,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花白胡子本來還想提醒他注意行蹤,千萬不要叫人瞧見,知道這小木樓是可以有人靠近的,但是他說話的速度慢,還沒等開口呢,符箓都已經走遠了。
“你放心吧,我們過來的時候都很小心,沒有叫人瞧見,也確認過這一帶沒有旁人在。”祝余看出了他沒來得及說出來的顧慮,開口安慰他。
花白胡子充滿感激地沖她拱了拱手,彎了彎腰,等于是坐在地上向她作了個揖。
這會兒他有點難以起身,除了方才被一下打昏過去,又被卸了胳膊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好久沒有一口氣吃飽喝足,這會兒肚子里飽了,反而有些懶懶得不太想動彈。
“你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躲在這里?是什么人想要追殺你?”祝余讓他歇了一會兒,才開口詢問起來。
這花白胡子對于比自己高大威猛很多的陸卿和符箓多少帶著一些無法掩飾的畏懼。
而符文雖然身形看起來矮一點勁瘦一點,給人的壓迫感的確也能輕一點,但是方才花白胡子剛剛撒了人家一臉的藥粉,辣得人家兩眼通紅,這也讓他心虛得厲害。
所以相比之下,祝余這個中等身材的白面小生,看起來可就好親近多了,模樣俊秀,說話和氣,讓人并不會感到膽怯。
這會兒問自己話的人是祝余,花白胡子也顯得沒有特別緊張。
“你們……看樣子不是瀾國人,對不對?”不過他沒有立刻回答祝余的問題,而是把面前的三個人又打量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反問。
陸卿和祝余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但是也并沒有再進行別的說明。
“那……現在外頭是什么年頭了?”花白胡子又試探著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