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去隨師父外出云游的時候，曾經(jīng)見過一種很邪性的巫藥，叫做風(fēng)參。
那風(fēng)參原本的模樣長得就好像是極其干癟瘦弱的人參一樣，有很多的須根，乍看起來平平無奇，長在土里也不起眼，哪怕生長個幾年，依舊是那個樣子。”
嚴道心講起這東西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膽寒的可怕的邪物一樣：“但是，若是有人以人血來將其灌溉，它便會迅速生長變大，根塊肥大，原本的那些根須也會變粗變長，到最后挖出來仿佛是嬰孩兒一般形狀。
這東西不止看起來像是個從土里挖出來的嬰孩兒，就連切開來也會流出血紅色的汁液，氣味苦中透著淡淡的腥，就好像是被血早就給腌透了似的。”
這么邪門兒的東西，祝余倒是從來也沒有聽說過，她聽到這里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此物有何藥效？”陸卿問。
“若是將風(fēng)參的汁液擠出來，給人喂下去，那人便會猶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疼，腦袋好像都不轉(zhuǎn)個兒了似的，整個人癡癡傻傻，聽不懂周圍的人說什么，哪怕是最至親之人也一樣認不出來。”嚴道心說，“當(dāng)?shù)厝擞眠@個東西來懲罰屢教不改，總是反復(fù)想要逃跑的不聽話的奴隸，或者從監(jiān)牢里頭越獄逃出去的囚犯，認為這樣一來可以永絕后患。”
祝余若有所思。
“后來我自己到羯國去尋一味稀罕藥材的時候，也無意之中從那邊的人口中得知了一味藥材，因為生得好像是圓形的黑色玉石一般，當(dāng)?shù)厝私o它取名叫做烏玉扣。
這烏玉扣長得非常光亮好看，表面十分堅硬，有一層硬殼，專門生長在干旱的地方，長在那種石頭縫隙里，并不多見。
若是將去掉表面的硬殼，將內(nèi)里焙干，研磨成粉，便是羯國曾經(jīng)一度十分推崇的降神藥。”
“什么叫做降神藥？”祝余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即便現(xiàn)在心懷憂慮，仍舊忍不住感到好奇。
“就是服用了烏玉扣的人，就會好像有如神助一般，變得力大無窮，有用不完的精力，更感受不到任何的疲憊。”嚴道心面色越發(fā)凝重，和先前沒個正型的樣子判若兩人，“但是那都只是一種錯覺，實際上服用了烏玉扣的人，是決不能過于消耗的。
否則本來好好的一個人，看起來好似生龍活虎，實際上內(nèi)里早已經(jīng)力竭卻還不自知，最終因為精疲力盡，突然之間便一頭栽倒，活活累死了。
早先羯國在四處征戰(zhàn)的時候，曾有人在軍中極力推崇這種降神藥，鼓動羯國士兵們服用了之后上陣殺敵。
剛開始的時候倒是確有奇效，那些羯國士兵沖入陣中如入無人之境，對著與他們作戰(zhàn)的錦國將士就是一頓砍瓜切菜，讓錦國軍中傷亡慘重。
結(jié)果看似是贏了，不料根本來不及慶功，那些在陣前勇猛無比的羯國勇士就突然一頭栽倒，死成了一片！
到最后，羯國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看似是打了勝仗，卻也被降神藥害得元氣大傷。
羯王得知之后大為震怒，下令禁止羯國上下服用烏玉扣，更是把降神藥定為邪藥。
我去的時候，烏玉扣早已經(jīng)被下令禁止，我也只是聽說過，從當(dāng)?shù)匚揍t(yī)的典籍上看到過被畫下來的烏玉扣，并不曾見過真的長成什么模樣。
我本來也不知道烏玉扣是如何使人忽然之間精力大增，不知疲憊的……”
嚴道心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祝余驗尸的畫面，不由胃里一陣哆嗦，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今日看到他那膽啊脾啊都都大的離譜，身體里的血也比尋常人要多上許多，我倒是也大概能猜出個囫圇個兒了。”
這一番話說完之后，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烏玉扣能夠令人感覺不到疲憊，迸發(fā)出超乎尋常的力量。
風(fēng)參使人變成行尸走肉，癡癡傻傻，認不出原本熟識的人，也聽不懂周圍人的話。
賴角讓人產(chǎn)生幻覺，正常的一切變得光怪陸離，周圍的人都變成魑魅魍魎，到了毒發(fā)的最后階段，更是會感到烈火焚身般的痛苦，四肢布滿密密麻麻的水泡。
這些結(jié)合在一起，便正好是龐百夫長“撞邪”之后的樣子。
“嘖嘖嘖，這是安了什么心吶！”嚴道心一臉厭惡地咋舌道，“這三種東西都是陰邪之物，隨便一種都足夠取人性命的，居然有人把它們湊在一起，配出這么一種遭天譴的邪藥！”
“這你就說錯了。”陸卿嘴角微微向上翹著，臉上浮現(xiàn)出略帶幾分譏誚的冷笑，“這三種東西里面，有一種本是可有可無的，出現(xiàn)在這里面，算不上畫蛇添足，多少也帶著點多此一舉的意思。”
“是賴角。”祝余接口答道，“沒有它，中毒的人一樣會變成六親不認的行尸走肉，一樣會力大無窮，感覺不到疲憊和疼痛。
甚至有烏玉扣的作用，就連最終的死因也是大同小異。
賴角本身并不能讓人在短時間之內(nèi)就斃命，發(fā)現(xiàn)異常之后，獲救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它在這一副毒藥當(dāng)中起到最關(guān)鍵的作用便是產(chǎn)自朔國。”
陸卿看了祝余一眼，點了點頭。
嚴道心有些詫異，他看了看祝余，又看向陸卿：“她是不是我見過的最快能明白你的話是什么意思的人？”
陸卿沒有理會他這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嘴角的笑意更濃，只是眼神反而更冷下去：“這事愈發(fā)有趣了。
兩個月前離州的老都指揮使暴斃，在此之前這里的禁軍大營之中便有小吏莫名喪命，但并未有今日龐百夫長這般鬧出這么大的陣仗。
司徒敬調(diào)任至此兩個月內(nèi)，雖有四人離奇死亡，今日這樣對他而言同樣是頭一遭。”
他說著，看向祝余。
祝余了然：“你的意思，有人在圣上將我這個朔王的女兒賜婚給你之后，又重新調(diào)配了原本投毒的配方，只為將原本與此事扯不上關(guān)系的朔國也給牽連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