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撩起,她就看到了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
他眼眸深邃,眉宇間流露出的擔憂絲絲點點,沉沉地朝她望來。
墨月沖她招手:“夫人!”
車上的人面容憔悴,他忽的心疼起來,拉動韁繩來到車窗前,關切道:“你可有不適?”
慕唯微笑著搖頭:“你可一切安好?”
兩人相視一笑,似是微風細雨,又似細水長流,千言萬語在此刻都融進了那淺淺笑意中。
周亦卿上了馬車,棗紅色汗血寶馬就讓給了姜煥,姜煥不會騎馬,上了幾次也上不去,魏繁樓只得先一步上馬,再將人拉了上去。
兩人同乘一匹,那馬兒認得魏繁樓,倒很是乖順。
“自由的感覺,真好!”
魏繁樓慣會潑冷水,尤其是對姜煥:“好好的相府嫡女不做,非要流落江湖,怎么,沒苦硬吃?”
“少廢話,駕!!”
姜煥猛的一拉韁繩,馬兒就撒了歡的跑起來,歡快的笑聲在林間飄蕩,年輕熱血,肆意昂揚。
墨月悄悄來到雪妖身邊,又對紅魄招招手,神秘兮兮的將唐書云和葉蘭的事悉數告知,兩人都震驚了。
不是說老夫人早就故去了么?怎么又活過來了?
這也太突然了。
紅魄回頭看看馬車,若魚和嚴嬤嬤此時都坐在了車廂外,她挑了挑眉:“主子移情別戀了?”
墨月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
車廂內,周亦卿小心翼翼的解釋著,他此時覺得一張嘴真是有些不夠用。
慕唯沒有太多的反應,一雙眸子沉靜如水:“你是說,蔣英時安排了一個婦人假扮你的母親。”
“嗯。”
“你將計就計沒有說破,這幾日都在與她周旋,所以才耽誤了回京的行程。”
“對。”
“這婦人以為你上了當,轉頭就要將葉蘭許配給你為平妻。”
“是。”
“你答應葉蘭,一回京就籌備婚事。”
“……”
不知怎么的,周亦卿忽然感到一絲不妙。
“那周督統想讓我怎么做呢,接她一杯敬茶?”
慕唯心里別扭,若是真的婆母,她該千依百順地孝敬著,可這假的成日在眼前晃來晃去,是惡心誰呢?
還有那個葉蘭,胃口實在大得可以,竟想進門做平妻,她不是博愛無私的圣母,自己的男人,絕不可能與別人分享。
雖說她知道此時不是任性的時候,畢竟如今他們身在臨州,蔣家一手遮天,葉蘭與蔣英時也不知是什么關系,敵暗我明下,她該配合周亦卿逢場作戲,爭取全身而退的同時,把蔣家連根拔起。
蔣英時知曉了周亦卿的身份,這對他們來說太過危險。
但她就是忍不住心里泛酸,十分不爽。
周亦卿沒想到慕唯忽然就生氣了,在他看來,自己有理有據,慕唯又一向能以大局為重,應該不會如此才對。
他四世過來,只對她一人用過心,自然不懂,在媳婦面前,哪能只講道理?
愛情這東西,又哪里是能用道理去衡量的?
慕唯已懷胎六月,他怕會出現什么難以挽回的意外,也怕她會誤會,就急匆匆的趕來,細致又理性,一股腦的全說了。
可慕唯一氣,他又開始手足無措起來,只得蒼白地解釋道:“阿唯,那是假的。”
慕唯一指自己的肚子:“你也與我說過假話,不然他是怎么來的?”
周亦卿一窘,自覺理虧便不敢再說。
慕唯不愿理睬他,一味扭著頭望著窗外,害她平白擔心了那么久,這男人倒背著她商量起平妻的事情來了。
周亦卿不是油嘴滑舌的人,更不是什么情場高手,慕唯一耍起小性子,他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不斷地排除、思索,猜測究竟哪句話才是惹她生氣的緣由,來來回回不知想了多少遍,卻依舊摸不太準,一時就不敢再開口。
他忘了,自己只顧陳述事實,卻忘了表達心意。
慕唯也干巴巴的等,那人卻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身后是窒息般的沉默,她更氣了,這男人怎么這般遲鈍!
“你應下平妻,可是想與她假戲真做?”
瞧她氣鼓鼓的樣子,周亦卿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是怕自己變了心。
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輕輕將人攬進懷里,溫言哄道:“那個什么蘭,如何能與你相比?我是從未入過眼的。浮生萬物,人間星河,皆不及你萬分之一,此生固短,我周亦卿有你一人,足矣。”
縱使還有第五世,第六世,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奔向你,就像那年,你用小小的身軀擋在我的面前,不懼刀光劍雨,不怕火舌滔天,為我尋來野果,捕來游魚,你叉著腰叫我別哭,說要護我一生的那一刻,就是我重生的起點。
慕唯微怔,這算是周亦卿第一次向她告白。
手被他抓在手里摩挲著,額頭落下他蜻蜓點水般的吻,她暗罵自己沒用,都要當娘的人了,心里竟還突突突的跳著。
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別說平妻,妾都不行,這一生,你只能守著我一個人終老,知不知道?”
將她的手握進手心,周亦卿嘴角輕揚:“遵命。”
行吧,左右常日無趣,看在他如此聽話的份上,索性就陪他演上一演。
臨州城門下,恰巧又逢那個小統領當值,見一輛雕花金絲楠木的華貴馬車緩緩駛來,他三步并作兩步的迎了上去,在車簾外恭敬道:
“屬下臨州守門統領陸條,恭迎督統大人回城。”
這馬車他雖不認識,但旁邊那女子騎著的汗血寶馬,他是決計不會認錯的。
周亦卿掀起車簾:“陸條,你不錯。”
“是。”
想和貴人搭上線,不但要混個臉熟,還得讓貴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微風拂動,陸昭不經意的一撇,車廂里似乎還坐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出塵脫俗,生得好一股清蓮的樣貌,主要是她那端莊婉約,矜貴大方的氣質,實在驚為天人!
他早就聽說周亦卿雖是公公,卻早已娶妻,恐怕就是這車內的女子。
不是他瞧不起,也不是他覺得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他只是覺得一個公公而已,這樣貌美的夫人,能養得住嗎?
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腹誹,很快便到了蔣家偏宅,一抬頭,府門處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這女子他認識,名叫葉蘭,常往州府上去。
竟還能享齊人之福?
陸條心里正酸,澀澀得還沒過勁,就聽騎在汗血寶馬上的姑娘高喝一聲,
“葉蘭?你怎么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