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嶺抬眼看過去,這沐齊柏和父君沆瀣一氣,屬實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
沐齊柏將姐姐認作極星淵的皇室血脈,不知是自己臨時起意,還是父君安排?
若是父君安排……
司徒嶺握緊了拳頭,父君當年殺了姐姐一回,如今又要利用姐姐做什么!
父君……不,晁衡。
真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看,說了不要貪杯,兄長如今就已經喝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南枝四兩撥千斤地頂回去:“我對兄長從來只有愛之深責之切,我是這世上最不愿意誤解兄長的人。還是那日的話,只要兄長發個天道誓言,我就相信兄長是無辜的。”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等著沐齊柏發天道誓言。
沐齊柏盯著南枝,想起那句所愿皆成空的詛咒,遲遲沒有開口。
在眾人期待中,頭一歪,裝作醉了過去。
南枝嘖了聲,無趣。
她轉身正要去挨個敬酒,身邊端著酒水的侍女卻手臂一歪,將酒水盡數灑在了她的裙擺上。
“啊,仙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不知怎么,手腕就沒了力氣。”
侍女膽戰心驚地跪在地上,感覺頭頂上勛名將軍的目光越發狠厲,好像要生吞活剝了她。
南枝若有似無地看了眼司徒嶺的方向,將那侍女扶起來:“無礙,陪我去換身衣裳便是。”
天璣提早多準備了幾身相似的衣裙,都在后殿放著。
南枝腳步輕移,侍女亦步亦趨。
勛名想要跟上去,眼前卻迎上來一個身著紫衣的嫵媚女子。
“勛名將軍,奴家浮月,和將軍是同宗。”
浮月舉杯擋在勛名身前敬酒:“今日見勛名將軍覓得佳人,心中歡喜,想來不久就能喜結連理了,奴家盼著早日吃將軍的喜酒呢。狐族的婚禮儀式我熟得很,如果需要幫忙,盡管吩咐奴家。”
勛名聽著狐族婚禮,步伐一頓,南枝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殿外。
緊接著,另一道影子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殿。
司徒嶺身影隱沒在假山后,看著進了院子更換衣物的南枝,垂眸掐了個法訣,雖然熟練,卻又十分緊張,足足運轉了兩次才凝出一只靈蝶。
他在指尖逼出一滴血,落在半透明的靈蝶上,靈蝶倏然變成了血色。
下一刻,撲扇著翅膀,原地盤旋一圈后,直直地朝著院子飛去。
司徒嶺沒有靈脈,卻練就了千蟲術。
這靈蝶便能循著血脈牽引,找到彼此血脈相親之人。
而現在,這只靈蝶飛入院中,落在窗上,從窗隙中擠了進去。
屋中,只有沐仙子一人。
司徒嶺忐忑的心跳重新轟鳴起來,他被歡喜沒頂,狂喜難耐,生出了萬分的感激。
幸好他決意來極星淵尋找黃粱夢。
幸好浮月給他送來了這份請柬。
他甚至對自己身無靈脈也沒了那么多的怨恨。
正是因為他沒有靈脈,才會來極星淵尋找黃粱夢,浮月才會給他帶來一本博士醫經,他才會打定主意來拜訪沐仙子。
當然,最最要感激的,最最幸運的,還是姐姐如此不凡。
如果他的姐姐如極星淵原本的萬千靈脈仙子一樣庸庸碌碌不能出頭,他恐怕窮盡一生也尋不到姐姐的半點蹤跡。
幸好,他的姐姐是個這樣厲害的女子。
南枝才脫下外衣,就聽見外頭一聲驚呼,門扉開合,腳步聲落進房中。
她沒有回頭,只伸手去拿屏風上的另一件衣裙。
“公子偷偷離開宴席尋我至此,所為何事?”
司徒嶺看見屏風后影影綽綽的婀娜身形,適才回過神來,驚喜和焦灼全都煙消云散,趕緊背過身去。
“抱,抱歉,我著急見你,忘了你在換衣裙……”
南枝穿好外衣,坐在鏡前重新梳理發髻:“哦,公子著急見我?所為何事?”
她從鏡中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身量高挑瘦削,烏黑如云的長發半披在身后,脊背微微僵直,似乎很緊張。
她看向妝臺上停著的那只血蝶,目光柔和又驚奇。
“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嶺耳尖微紅:“我現在叫司徒嶺,之前……”
他猶疑著要不要立刻將所有實話都說出來。
南枝聽到現在二字,知道其中有蹊蹺,笑著問他:“為何不敢回頭看我?”
司徒嶺像個木偶似的,南枝說一句,他跟著做一個動作,旋即轉身,看到了鏡中那雙讓他熟悉的眼睛。
南枝轉身,抬眼望向司徒嶺。
和她微挑的鳳眸不同,他生了一雙圓潤的眼睛,看著很是純稚無辜,小心翼翼看著她的時候,便更是孺慕可憐。
兩兩相望,那種奇怪的感應又再次出現。
“你,你是不是也有感應?”司徒嶺忐忑不已:“姐,姐。”
南枝眼睫輕顫,恍惚地盯著他,發現他已經驀地紅了眼,雙眸含淚地凝視她。
見她有些動容,司徒嶺緊走幾步,蹲在南枝身前,仰頭凝望她,又喚了一聲:
“姐姐。”
南枝望進他含淚的眼睛,被他的迫切感染,忽而想起章尾山那座博氏祖宅,博語岑說過,凡是博氏女所出的男嬰,必定沒有靈脈,母體的所有天賦只會遺傳給女嬰。
她手指落在司徒嶺的手腕上,靈力沒入他的經脈。
沒有靈脈。
血引術驟現,凝成紅繩。
從南枝的手腕,系在司徒嶺的手腕上。
····························
桃桃菌:\" 感謝【一口蛋黃】點亮的一月會員,專屬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