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只是撒下一粒種子,他能做的事有限。他只是將想法告訴李世民,但李世民卻能基于這個想法完成他意想不到的事。
這是李世民的偉大之處,很多事只要給這名千古一帝一個方向,他就能做的完美無瑕。
比如現在對付五姓子。
李世民很激動,乃至于今天在后宮一夜都沒怎么睡,一直和長孫皇后吹噓今晚的事。
長孫皇后身體依舊沒有轉好,孫思邈只能給她緩解,卻不能給她根治。長孫皇后總是那么安靜的聽著二郎的話,一如當初李世民征戰殺伐累了,回來給他沏一壺熱茶一樣。
“二郎,伯航這個人是個人才,你要好好加以利用。”
李世民點頭道:“是啊,這次若非他,朕也不會看到五姓無能狂怒的樣子。”
“要賞的,只是該怎么賞朕還沒想好。”
長孫皇后微笑道:“那就給他一個契機,讓他重新獲得爵位吧!”
李世民點點頭,其實長孫皇后也知道,不能就此賞賜陳舟,那不是嘉獎他,反而是害了他,讓五姓子知曉今日對付他們的所有策略出自于陳舟,這會給陳舟招來無窮的麻煩。
夫妻二人智慧都很深,當然會考慮到這一點。
長孫皇后深情款款的看著李世民,柔聲道:“二郎,太子最近意志消沉,乃是因為他的腳受了傷,你勿要區別對他。”
“他其實也很傷心,比誰都想自己健康完整。”
李世民笑著道:“朕哪有區別對他?”
長孫皇后道:“自周禮以來,任何國家都是立嫡長,避免政權更迭紊亂,所以才會樹國本定儲君。”
“太子是國本,是儲君,未來帝位就該是他的。”
“青雀和稚奴同樣是我的孩子,他們也很優秀,可畢竟皇位只有一個,請陛下勿要給青雀和稚奴希望。”
李世民隨口噢了一聲,他一直不愿意面對這件事,這段時間對李泰的賞賜越來越多,想必長孫皇后也都看出來了。
李世民是個驕傲的帝王,發自骨子里驕傲,將門出虎子,他自己這么優秀,當然也希望他的后代出色優秀。
可現在李承乾偏偏腿瘸了,一個瘸子,以后若是做了皇帝,那對帝國的顏面傷害將會是巨大的。
沒有人能讀懂李世民此時的心里,包括長孫皇后,其實李世民心里也很糾結,他自己也沒想好該怎么處理三個嫡子的問題。
他可以用嫡庶無別的手段去對付五姓,但放在自己身上卻不行。
“好了,天色晚了,早點休息吧,你呀,養好病比什么都重要,等你病好了,朕打算帶你一同去泰山封禪!”
“我想……我應該有資格和歷代先賢帝王一樣,去泰山宣揚屬于我的功勞吧!”
長孫皇后微笑道:“陛下自然有這個資格!”
……
一場針對禮法的密謀,此時正在長安某處的別苑內開啟。
趁著孔家的人都在長安,孔家的人對禮法的影響力不言而喻,五姓需要利用儒家的刀,去斬斷李二陛下的癡心妄想。
孔家發展至今已有千年,他們也需要財物支撐家族發展,五姓給的實在太多,從土地商業金錢上全力支持他們,他們沒有理由不替五姓子辦事。
今晚五姓族老找到了孔家德高望重的老人,通宵達旦的商量了反擊李世民的對策。
直到第三天一早,孔家的影響力終于開始在長安醞釀后發酵。
太極宮,長孫無忌面色凝重的找到李世民。
“陛下,這幾日京畿盛傳一些不好聽的話語,并且席卷了長安萬年等各地。”
李世民問道:“什么話?”
長孫無忌道:“地方讀書人都在傳陛下破壞禮制,惹怒上蒼,會招攬上天不悅,乃至天怒人怨,請陛下遵循周禮,收回對五姓庶子的封爵賞賜。”
李世民一臉嗤笑,無非是他用的這一招,對五姓來說確實致命了,不然他們不會狗急跳墻。
儒家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東西,朝廷給他們地位抬了這么高,他們的榮譽全部都是朝廷賜予的,現在居然幫著世族來對付朝廷。
李世民心里很氣憤,只是現在他還沒辦法對孔家這群人動手,遲早有他們后悔的那一天!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問道:“可有什么對策?”
長孫無忌望洋興嘆,這群孔門的人很難和他扯清楚,他們不和你說是非對錯,總結來說就那幾個字,華夷之辯、儒家典禮!
根本辨不過他們,不按照他們禮儀行事就和蠻夷沒區別,華夏之所以是華夏,因為我們學了禮法。
李世民揮揮手,道:“去召諸臣前來商討對策!”
“朕絕對不會服軟。”
圣旨已經下出去了,絕不可能有收回來的道理,若是收回來不僅他帝王威嚴受損,此前做的一切將再也沒有意義。以后再想分化世族內部的矛盾將不會那么容易,或者說沒有任何機會。
“臣這就去召人前來!”
……
入夜,太極宮徹夜未眠,群臣還在商討對策,孔家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結合關中這場大雪,已經將李世民封庶子爵的事聯系到惹怒上蒼。
除此外,這幾日天氣也十分詭異,冬天居然打起了雷,這更讓孔門那群人興奮,更有借口抨擊李世民執政錯誤,強硬的要求李世民收回成命。
夜色黑暗,陳舟卻無法參與上層決策,今晚他如約來到朱雀大街的一處巷道。
鄭韻竹早已在這里等候陳舟。
“陳郎將來啦?”
陳舟蹙眉,道:“你已經不是宏泰樓的花魁娘子了,不必再妖嬈做態。”
鄭韻竹翻個白眼,道:“我這不是打算勾引你嗎?興許你沖動之下把我辦了,我以后也能找個好人家。”
陳舟:“……”
“能不能正經點,說正事,這么著急叫我出來為什么?”
鄭韻竹面色終于稍稍正經嚴肅了些許,她對陳舟道:“王崇禮出關了……嗯,就是新隱宗宗主。”
“然后呢?”
鄭韻竹道:“五姓內部商討過,要他想辦法除掉你!”
“除掉我?為什么?”陳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