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婦一走我這心里頭,反倒更不踏實了。
空落落的。
像是揣了個兔子,不停地蹦跶。
林燕看著我坐立不安的樣,給我盛了碗稀飯,小聲問:
“鐵柱,王姐走了,胡家會不會就消停了?”
我接過碗,筷子攪著碗里的米粒,搖搖頭:
“怕是不會。胡建軍那個本子還在我這兒,這就是個雷。他們不拿回去,覺都睡不踏實。”
娘在旁邊嘆氣:
“這叫啥事啊。安生日子才過了幾天。”
我扒拉完稀飯,把碗一放:
“娘,燕子,你們在家鎖好門。誰叫都別開。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
林燕抓住我胳膊,很是擔心。
“去趟鄉里。得把這事了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點。
“總不能老讓人拿槍,指著咱腦門過日子。”
這次我沒借二狗子的摩托車,那家伙嘴太快。
我走著去的鄉里,路上碰見幾個村里人。
都問我干啥去。
我就說去買點東西,給林燕補身子。
太陽毒得很,曬得我頭皮發燙。
腦子里卻格外清楚。
胡家兄弟是村里的地頭蛇,根深蒂固。
光靠一個小本子,嚇唬他們一時行。
想扳倒他們,難。
我得讓他們怕我。
怕到不敢動我,不敢動我家里人。
鄉政府那棟二層小樓,看著就氣派。
我直接上了二樓,找到胡建軍的辦公室。
門關著。
我敲了敲。
里面沒動靜。
隔壁辦公室出來個女的,問我:
“找誰?”
“找胡主任。”
“胡主任去縣里開會了,得下午回來。”
我心里嘀咕,來得不巧。
轉身想走,又停下腳,問那女的:
“大姐,問個事唄。咱們鄉里,哪個領導官最大?管紀律的?”
那女的眼神,一下子警惕起來,上下打量我:
“你問這干啥?”
我撓撓頭,裝出傻乎乎的樣子:
“沒啥,就想反映點情況。村里修路,錢好像沒花對地方。”
女的臉色緩和了點,指指走廊最里頭:
“喏,紀工委劉書記辦公室。不過劉書記今天也不在。”
“謝謝大姐啊。”
我記下那個門牌,慢慢悠悠下了樓。
沒找到胡建軍,也沒找到劉書記。
但我這趟沒白來。
我至少知道,該找誰了。
回去的路上,我拐到鄉上的小賣部。
買了包好煙。
又給林燕稱了半斤,她愛吃的雞蛋糕。
剛出小賣部門口。
就看見二狗子那輛破摩托車。
突突突地開過來,停在我跟前。
“鐵柱,正找你呢。”
二狗子一臉急慌慌的樣子,從車上跳下來。
“咋了?”
二狗子喘著大氣說:
“胡富貴帶人去你家了。我遠遠看見的,趕緊跑來告訴你。”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里的雞蛋糕,差點掉地上。
“啥時候的事?”
“就剛才。我抄近路過來的,他們估計還沒到多久。”
我啥也顧不上了。
把東西往二狗子懷里一塞:
“幫我拿著。”
撒腿就往村里跑。
心臟咚咚咚地,砸著胸口。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林燕,娘,你們可千萬別出事。
跑到村口。
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嗓子眼腥甜腥甜的。
我家院門開著。
我沖進去,看見村長胡富貴和兩個壯漢,就站在院子當間。
我娘擋在林燕屋門口,臉色發白。
但腰桿挺得直直的。
“村長,你這是干啥?闖到家里來,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娘的聲音有點抖,但一點沒退讓。
胡富貴背著手,皮笑肉不笑道:
“老嫂子,別激動。我就是來找鐵柱問問話。聽說王寡婦昨天跑了。有人看見,她從你家地窖里出來的。”
“放屁!”
我娘啐了一口:
“誰看見了?讓他站出來跟我對質。紅口白牙,污蔑人!”
“娘!”
我喊了一聲,走過去。
擋在她身前,看著胡富貴說:
“村長,找我啥事?”
胡富貴看見我,小眼睛里光一閃:
“鐵柱,回來了?正好。王寡婦是不是你藏起來的?她現在人呢?”
我心里慌得厲害,但臉上盡量穩住:
“王寡婦?我哪知道。她不是讓你們打跑了嗎?咋又賴我頭上?”
胡富貴審視著我說:
“有人看見了。鐵柱,你現在腦子好使了,就別跟我裝傻充愣。包庇逃犯,可是犯法的。”
我學著我娘的口氣:
“誰看見了?你讓他來跟我說。沒憑沒據,你就是村長,也不能亂咬人。”
一個壯漢往前走了兩步,瞪著我:
“小子,怎么跟村長說話呢?”
我瞅了他一眼,沒搭理,繼續對胡富貴說:
“村長,你要找王寡婦,該去派出所。來我家耍什么威風?嚇著我娘和我媳婦,你擔待得起嗎?”
我特意提高了嗓門,左鄰右舍肯定都能聽見。
胡富貴臉色沉了下來。
他大概沒想到。
我這個“傻子”,竟然這么難纏。
他往前湊了湊,放低嗓門說:
“鐵柱,那個小本子,你最好交出來。不然……”
“不然咋樣?”
我迎著他的目光:
“不然就像對付王寡婦一樣,把我也打一頓,扔外地去?”
胡富貴眼角,抽動了一下。
“胡主任沒跟你說嗎?”
我繼續往下說。
心跳得厲害,但話一句沒停。
“小本子我復印了好幾份,藏在不同的地方。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然有人把東西,送到劉書記手里。”
聞言,胡富貴的臉色徹底變了。
眼神跟毒蛇一樣。
他狠狠盯著我,足足有半分鐘。
然后,胡富貴忽然笑了。
只不過是冷笑。
“行啊,鐵柱。長本事了。”
他后退一步,揮揮手:
“我們走。”
看著他們三個走出院門,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鐵柱!”
我娘趕緊扶住我。
林燕也從屋里出來,眼睛紅紅的,顯然嚇壞了。
“沒事了,沒事了。”
我拍拍她們的手。
自己心里,卻怦怦直跳。
剛才那一出,太險了。
胡富貴那是真起了歹心了。
要不是我拿話鎮住他,今天恐怕不能善了。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胡富貴今天沒得手,肯定還會有下次。
光靠嚇唬,不是長久之計。
我得主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