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門后,心中煩悶。
彩禮……
當初我娶林燕。
別說彩禮。
連身像樣的新衣服,都沒給她買。
林家沒要,我家也拿不出。
現(xiàn)在,陳志強用這沓錢,狠狠地扇了我的臉。
林老爹最后還是把錢,硬塞給了林燕。
然后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燕拿著那沓錢,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娘從灶房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嘴唇哆嗦著,卻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回了屋。
陳志強在村子里又住了兩天。
大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竟然直接找上了門。
那天,他不再是獨自一人。
而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yǎng)品。
直接到了我家院門口。
周圍少不了看熱鬧的村民。
他這次,擺足了架勢。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對著聞聲出來的林燕和我娘,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燕子。我知道,我過去渾蛋,不是人。我給你們賠罪了。”
他抬起頭,表情誠懇得近乎夸張:
“但我這次來,是真心實意的。燕子,跟我回城里吧,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光明的前途。我陳志強發(fā)誓,以后一定好好對你們母子!”
然后,他話鋒一轉(zhuǎn)。
聲音更大。
說給所有圍觀的人聽:
“當初,是我不對,讓燕子受了委屈,懷了孩子。這事,我認,是我陳志強的種!我現(xiàn)在愿意娶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門。絕不讓她們母子,再受人白眼。”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炸了鍋。
“哎呦,親爹認賬了!”
“我就說嘛,孩子長得就不像鐵柱……”
“這下好了,林燕也算熬出頭了。”
“跟著親爹去城里,總比跟著個傻子強……”
這些議論的話,刺耳又難聽。
陳志強這一手,玩得是真高明。
像把快刀,又快又準地劈開了所有遮羞布。
他不再躲躲閃閃。
而是當著全村老老少少的面。
把林燕那段最不堪的過往,血淋淋地攤在了太陽底下。
可他不止是揭疤,他更是在給自己立牌坊——
你看,我陳志強當初是渾蛋,但我現(xiàn)在認賬!
我敢作敢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不僅要認。
還要風風光光地把她們母子接走。
不讓她們再受一丁點委屈。
果然,剛才還只是竊竊私語的村民。
這會兒議論聲,大得能掀翻房頂。
那些曾經(jīng)戳林燕,和她爹媽脊梁骨的話。
風向一下子變了。
林燕要是真跟他走了,不再是跟野男人跑了的“破鞋”。
反而成了“迷途知返”、“為了孩子前程著想”的明白人。
連帶著她爹媽。
那點因為閨女未婚先孕,抬不起頭的難堪。
好像也能被這“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戲碼,給洗刷干凈。
是啊。
跟一個知錯能改。
在城里有店有錢的“老板”,去過好日子。
怎么聽。
都比死守著一個,村里人都瞧不上的“傻子”,要強百倍,要名正言順得多。
林燕站在那兒。
面對著陳志強的“深情告白”,和村民們的指指點點。
整個人都在發(fā)抖,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娘氣得渾身亂顫,指著陳志強罵:
“你……你滾。俺家不歡迎你,燕子是鐵柱的媳婦!”
陳志強也不惱,依舊陪著笑:
“阿姨,您消消氣。我知道您舍不得燕子。可您也得為燕子和孩子想想啊。鐵柱兄弟人好,可……可他這樣,能給孩子啥?您忍心看孩子,一輩子窩在這山溝里?”
他又看向林燕,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燕子,你看,大家都看著呢。跟我走,沒人會再說你閑話。咱們堂堂正正地過日子。”
林燕看著陳志強。
又看看周圍那些村民,復雜的目光。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掙扎、痛苦。
是啊。
陳志強把她最難堪的過去。
用這種方式,攤在了陽光下。
并且給出了一個,看似完美的解決方案。
跟他走。
所有的流言蜚語,似乎都能找到終結(jié)的理由。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娘還在努力,她拉住林燕的手,急急地說:
“燕子,你別聽他的。他嘴上說得好聽,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俺可聽人說,他在城里那個小店,生意不咋地,還欠著債呢!他在那小旅店住著,抽煙喝酒,哪像個正經(jīng)過日子的人?”
娘是想抓住陳志強的一些毛病。
來說服林燕。
可林燕只是低著頭,輕聲說:
“娘,你別說了……我知道……”
她的反應很平淡。
并沒有因為娘的話,而對陳志強,表現(xiàn)出什么反感。
我心里最后一點希望,也滅了。
我忽然明白了。
當一個人心里,已經(jīng)做了選擇。
那么對方身上的一些缺點。
她會自動忽略。
或者為他找理由開脫。
這個家。
這個我剛剛感受到一點溫暖。
拼命想守護的家。
已經(jīng)留不住她了。
就在我覺得渾身發(fā)冷,不知道該做什么的時候。
村口方向。
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還夾雜著叫罵。
“打他!媽的,敢來咱張家溝撒野!”
“弄死這個勾引別人媳婦的王八蛋!”
我心里一驚,抬眼望去。
只見村長胡富貴,帶著他兒子胡勇。
還有二狗子、黑皮等,七八個村里的年輕后生。
手里拿著棍棒、鋤頭。
氣勢洶洶地,朝著我家這邊沖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
明顯是站在院門口的陳志強!
村里的風氣就是這樣。
再看不慣自家人,也輪不到外人來欺負。
尤其還是這種,“勾引媳婦”敗壞門風的事。
胡富貴這次出面。
倒是符合他一貫“維護村里秩序”的做派。
“你們干什么!”
陳志強嚇得臉色大變,連連后退。
林燕也慌了,尖叫著:
“別打,你們別打他!”
她想沖過去攔,卻被娘死死拉住。
胡富貴一臉正氣地指揮:
“把這小子給我按住!敢來咱村耍流氓,反了他了!”
二狗子第一個沖上去。
一拳就砸在陳志強臉上:
“叫你勾引嫂子!”
陳志強慘叫一聲。
鼻血瞬間就流了出來。
胡勇和黑皮他們,也一擁而上。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陳志強身上。
陳志強抱著頭。
被打得嗷嗷直叫。
毫無還手之力。
村民們在旁邊看著,沒人敢上前攔。
有人叫好,有人唏噓。
我看著被打得蜷縮在地上的陳志強。
又看看急得快要暈過去的林燕。
心里那股邪火,混著憋屈、憤怒。
猛地沖上了頭頂。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大吼一聲,像頭發(fā)瘋的牛犢子,沖了過去!
“住手,別打了!”
我撞開二狗子,推開黑皮。
用身體擋在了陳志強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