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天
江澈的聲音不大,卻化作了貫穿整個隕神之地的終極道音。
它不是在質問,它是在宣告。
是我。
我即是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他沒有理會腳下那無窮無盡的血色魔物大軍。
那些只是螻蟻。
真正的源頭是天空那三輪血色的太陽,是那所謂的“隕神法則”的核心。
只要斬了它們,這個可笑的“游戲”自然就會結束。
轟——!!!!
他背后的十二只漆黑魔神之翼猛地一振。
沒有音爆,沒有氣浪,只有最純粹的、對空間的絕對掌控。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直接出現在了昏黃的天穹之上,出現在了那三輪血色太陽的面前。
快,快到極致,快到連這個世界的法則都無法反應。
……
隕神之地的某個角落,一座由無數扭曲的金屬與血肉組成的巨大堡壘之中,三個形態各異的身影正通過一面由能量構成的水鏡,“觀看”著那片黑色沼澤的戰場。
他們不是人族。
他們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遠超“黑鐵級”的恐怖氣息。
他們是這片隕神之地中真正的“高端玩家”,是來自其他強大文明的資深試煉者。
“哦?”
一個渾身覆蓋著紫色晶體鎧甲的、如同螳螂般的生物,發出了嘶啞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這個新來的‘人族’……有點意思。”
“竟然能掙脫‘血色狩獵’的法則壓制。”
“他的能量形態……很奇特。”
“神與魔的混合體么。”
“從未見過。”
“哼,嘩眾取寵罷了。”
另一個身材火爆、背后長著一對蝠翼的魅魔族女子,不屑地冷哼一聲。
“‘隕神法則’是這片戰場至高無上的規則。”
“是當年那場神戰的最終余波。”
“就算是‘白銀級’的強者,也只能被動地遵守。”
“他一個剛剛進入第二層的菜鳥,還能翻了天不成?”
“看著吧。”
“他很快就會被那三顆‘血神之眼’的力量徹底地碾碎。”
第三個身影一直沉默不語。
那是一個籠罩在漆黑斗篷之中的神秘存在。
它沒有說話。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水鏡中那個已經出現在了三輪血日之前的渺小的混沌身影。
它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凝重。
……
天穹之上,那三輪血色的太陽似乎也察覺到了江澈的到來。
它們不再是死物。
它們“活”了過來。
它們的表面那翻涌的血色能量竟緩緩地匯聚,形成了三只巨大無比的、漠然的、不含任何感情的豎瞳——【血神之眼】!
它們是這個戰場法則的具現化,是當年那位隕落的“血神”所留下的最后意志。
它們冰冷地注視著江澈,這個敢于挑釁規則的“異端”。
嗡——嗡——嗡——!!!!
三道比之前任何攻擊都要粗壯、都要恐怖的血色神光,從那三只豎瞳之中爆射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那是“規則”的抹殺,是“隕神法則”對一切“非我族類”的終極的審判。
在這三道血色神光的照耀之下,任何低于“神”級別的存在,都將被從概念上徹底地抹去。
……
面對這足以抹殺神明的審判之光,江澈的臉上依舊是那片漠然。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三道射來的神光。
他的眼中只有那三只高高在上的、巨大的豎瞳。
“在我面前,也敢稱‘神’?”
他的口中吐出了冰冷的、充滿了無盡嘲弄的字眼。
然后,他舉起了手中的混沌神劍。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恐怖的蓄力,只是對著那三道毀天滅地的審判之光輕輕地一劍揮出。
【創世紀·混沌破法】!
嗤——!!!!
一道無法被形容的劍光從那柄一半漆黑、一半璀璨的神劍之尖迸發而出。
那道劍光很奇特。
它不是直線,也不是弧線。
它仿佛……沒有軌跡。
它在揮出的瞬間就同時出現在了它路徑上的每一個點。
它無視了距離,它超越了時間。
它以一種更加高級、更加不講道理的“因果律”姿態后發而先至,直接斬在了那三道血色神光之上。
然后,讓那三位“高端玩家”都瞳孔劇縮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爆炸,沒有對撞,沒有法則的湮滅。
那三道足以抹殺神明的審判之光,在與那道混沌劍光接觸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叛軍,又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無聲地崩潰了、瓦解了、消散了。
它們那引以為傲的“抹殺”規則,在那道更加霸道的“混沌”規則面前,就如同一個笑話,被輕而易舉地“覆蓋”了、“否定”了、“破除”了。
……
“什么?!”
堡壘之中,那個魅魔族女子第一次從她的王座之上猛地站了起來。
她那張嫵媚而高傲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極致駭然。
“不可能!”
“他……他怎么可能……正面斬碎了隕神法則?!”
“那可是……神之意志的殘留!”
那個螳螂般的晶體生物也停止了晃動。
它那對猩紅的復眼之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道’……凌駕于那個死去的血神之上。”
“這個新人……不是菜鳥。”
“他是一條……過江的猛龍。”
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袍身影,它的兜帽之下傳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嘆息。
仿佛在為那三輪血日提前默哀。
……
天穹之上,江澈一劍斬碎了審判之光。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他出現在了左邊第一輪血日的面前。
那只巨大的血色豎瞳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想要后退。
它想要與另外兩只豎瞳匯合。
但是,晚了。
江澈手中的混沌神劍已經高高舉起。
這一次,劍身之上那漆黑如墨的“毀滅”一面光芒大盛。
一股足以讓萬物都歸于終焉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神魔變·滅世斬】!
“不——!!!!!”
一聲充滿了恐懼與不甘的無聲咆哮,從那只血色豎瞳的意志核心之中爆發而出。
它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了一面厚重無比的血色晶壁,試圖抵擋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沒有用。
嗤啦——!!!!
那柄漆黑的、仿佛凝聚了宇宙間所有“終結”概念的魔劍,毫無懸念地斬開了那面血色的晶壁,斬開了那只巨大的豎瞳,斬開了它背后那輪燃燒了億萬年的血色太陽。
一劍兩斷。
那輪巨大的血日被整齊地一分為二,切口光滑如鏡。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毀滅之力在它的核心之中轟然爆發。
轟——!!!!!!!!!!!!!!
第一輪血日爆炸了,化作了漫天的、璀璨的、血色的煙花。
在那片絢爛的煙花之中,一顆拳頭大小的、如同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濃郁神性氣息的八角形晶體靜靜地懸浮著。
【隕神之核】。
這才是“血色狩獵”規則的真正核心,也是這個死去的神明所留下的最本源的遺產。
江澈伸手一招,那顆隕神之核就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他的手中。
在他接觸到那顆核心的瞬間,一股龐大的、駁雜的、充滿了殺戮與毀滅的記憶碎片瘋狂地涌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那個死去的血神生前的部分戰斗記憶。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吸收神性碎片……】
【正在解析“血之法則”……】
【解析進度1%……5%……15%……】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江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這東西……才是真正的寶藏。”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于“法則”的理解,正在以一種飛躍般的速度提升著。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神象微粒都在隱隱地蠢蠢欲動,仿佛在渴望著更多的“養分”。
他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剩下的那兩輪已經徹底陷入了恐懼與呆滯的血色太陽。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開飯了。”
……
“吼——!!!!!”
剩下的兩只血神之眼終于從同伴被斬的恐懼中回過了神來。
它們發出了憤怒而驚恐的咆哮。
它們沒有再各自為戰,它們選擇了融合。
轟!轟!
兩輪巨大的血日猛地向著中間撞去。
它們在空中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一輪更加巨大、更加凝實、氣息也更加恐怖的終極血日。
那輪血日的中央不再是豎瞳,而是一個由純粹的血色能量所組成的巨大無比的神明虛影。
那是一個手持血色戰矛、身穿血色戰甲的遠古戰神。
【血神真身(殘)】!
這是它們最后的、也是最強的形態!
“渺小的異端!”
那個血神虛影發出了宏大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咆哮。
“你將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它手中的那柄血色戰矛猛地向著江澈投擲而出。
那不是物理攻擊,那是一道包含了這個戰場所有“死亡”概念的因果之矛。
一旦被鎖定,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無論你躲入哪個維度,最終的結局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死亡”這個概念本身所貫穿。
……
“因果攻擊么。”
“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
江澈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厭煩。
他連劍都懶得用了。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
嗡——!
一顆小小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在他的掌心憑空出現。
【神象鎮獄勁·掌中地獄】!
那不是真正的黑洞。
那是江澈用一億顆覺醒微粒的力量,所強行開辟出的一個獨立的、絕對隔絕的微型囚籠空間。
嗤——!
那根足以釘殺神明的因果之矛,在飛到江澈面前的瞬間,就被那個小小的掌中地獄輕而易舉地吞了進去,然后消失不見。
仿佛被丟進了一個永遠也無法被找到的垃圾桶。
“什么?!”
那個血神虛影徹底地呆住了。
它的最強一擊……就這么沒了?
而江澈沒有再給它任何機會。
他那張開的左手猛地一握。
咔嚓——!
那個被他握在掌心的“地獄”,連同被關在里面的那根因果之矛,一同被他捏爆了。
做完這一切,江澈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下一瞬,他直接出現在了那個巨大的血神虛影的頭頂。
他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混沌神劍。
這一次,劍身之上那璀璨如星的“創造”一面光芒大盛。
一股足以讓萬物都復蘇、讓宇宙都重生的浩瀚生機轟然爆發。
【神魔變·創世之光】!
“不……”
那個血神虛影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它最懼怕的不是毀滅,而是這種充滿了“生”之氣息的凈化之力。
嗤啦——!!!!
江澈一劍狠狠地刺入了那個血神虛影那巨大的頭顱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只有……凈化!
無窮無盡的創世之光從那混沌神劍之中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圣光之海,瘋狂地沖刷著那個血神虛影的每一個角落。
它那由純粹的血能與怨念所組成的身體,在那圣潔的光輝之中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快速地消融、蒸發、凈化。
最終,徹底地化為了一片虛無。
……
當光芒散去,天穹之上那最后一輪、也是最大的一輪血日也隨之崩潰了。
兩顆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巨大的【隕神之核】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江澈伸手將其收起,然后他緩緩地落回了地面。
……
與此同時,整個隕神之地。
昏黃的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
那籠罩著整片大地的血色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所有正在瘋狂圍攻著華夏將士的血色魔物都在同一時間猛地一僵。
然后,它們身上那燃燒著的血色火焰熄滅了。
它們那狂暴的、只知殺戮的猩紅眼眸也黯淡了下去。
最終,砰!砰!砰!
一只接著一只地重新化為了一堆堆毫無生機的尸骸。
“血色狩獵”結束了。
……
“……結束了?”
一片山谷之中,一支由數十名姬甲師組成的隊伍正背靠著背結成一個圓形的防御陣,艱難地抵抗著數千只血色魔物的圍攻。
他們的姬甲早已傷痕累累,他們的能量也即將耗盡。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被那無窮的魔物浪潮所淹沒的前一剎那,所有的怪物都突然倒下了,變成了尸體。
“我們……活下來了?”
一名年輕的姬甲師他無力地癱坐在地。
他的臉上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是……是龍神……”
他們的隊長,一個斷了一只手臂的獨臂男人,他抬起頭,遙遙地望向了那片黑色沼澤的方向。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法被言語形容的崇敬與感激。
他知道,一定是龍神。
一定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神明,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再一次拯救了他們。
……
這樣的場景在隕神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著。
那些陷入絕境的、瀕臨崩潰的華夏將士,都在同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勝利”所拯救。
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他們心中都同時浮現出了那個白衣的身影。
……
而另一邊,一些不幸的隊伍卻沒能撐到這一刻。
一片破碎的平原之上,一支五人小隊被上萬只狂暴的【血色地行龍】徹底地包圍了。
在隊長拼死地斷后之下,四名隊員才勉強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而,他們還沒跑出多遠,就被一只體型更加龐大的【地行龍王】擋住了去路。
絕望降臨了。
最終,四人之中三人戰死,只有最后一名隊員在瀕死的瞬間觸發了星辰塔的保護機制,化作一道白光被強制地傳送了出去。
他的耳邊響起了塔靈那冰冷的宣告。
【試煉者,死亡。】
【靈魂受創,二十四小時內,無法再次進入。】
……
江澈并不知道這些。
他此刻正靜靜地盤坐在那片黑色沼澤的中央。
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三顆大小不一的【隕神之核】。
他正在消化著剛才那場戰斗的所有收獲。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于“法則”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躍。
血之法則、死亡法則、神之怨念……
這些駁雜的、充滿了負面氣息的力量,在【神之熔爐】的轉化之下,都變成了一種最純粹的、可以被他直接吸收的“道”的感悟。
他的境界沒有提升,但他的“底蘊”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積累著。
“還不夠。”
江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一片平靜。
“這里的‘養分’……還很多。”
他站起身,準備繼續他的“狩獵”。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神念卻猛地一動。
他“看”到了,在他東北方約五千公里之外,一片巨大的、由無數懸浮山脈組成的區域,那里正有兩撥人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其中一撥是華夏的先鋒軍,一支約有三百人的大部隊,似乎是顧長卿親自帶的隊。
而另一撥……則不是任何他見過的“本土生物”。
他們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與華夏將士們類似的“試煉者”的氣息。
但是,他們的形態卻千奇百怪。
有的,是身高超過十米的綠色獸人。
有的,是背后長著蜻蜓翅D膀的妖精。
有的,是渾身燃燒著地獄火的惡魔。
“其他文明的……試煉者么。”
江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機。
“終于……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