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今晚留下來吧]

    秦思年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久久都不動。

    不知具體過了多久，他才終于睜開了桃花眼，順勢收回了兩邊的手臂，肌肉已然僵硬到發(fā)麻，但他卻全然沒有在意，而是微微向前傾身，拿起旁邊的煙盒夾出根煙叼在嘴里。

    打火機碰碰卡卡的聲音，在夜色里更顯清晰，藍(lán)色的火苗竄出來。

    煙草氣息蔓延拉開時，秦思年低沉的嗓音沙沙的傳出，“小金魚，這是第一個在我手里走的病人?！?br />
    “禽獸……”桑曉瑜心頭一擰。

    煙霧在他的指尖升騰出一條拜拜的線，無限的擴大后再散開。

    一張英俊逼人的俊容，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樣子，那雙桃花眼仍舊勾人心魄的，卻沒有一點光芒，落寞的像是身后寂夜里損落的流星黯淡的隱去。

    她知道，他心里面一定很不好過……

    秦思年目光瞇了瞇，不知落在哪一點上，沉默許久后，重新開口，“高中畢業(yè)后，我就遠(yuǎn)赴哥倫比亞大學(xué)醫(yī)學(xué)院，之后攻讀碩士博士，從醫(yī)這么多年，做過了無數(shù)臺大大小小的心臟手術(shù)，治療過很多人，卻還從沒有一個人從我手里離開，剛剛那個老爺子是第一個沒能下來手術(shù)臺的。”

    “生老病死，或許是人之常情?！鼻厮寄觐D了頓，低頭看向自己張開的雙手，“可能在很多人眼里，醫(yī)生這個職業(yè)對生死早就習(xí)以為常，但不同的是，尋常人看到一個垂死之人第一個反應(yīng)是同情他，而我們的第一個反應(yīng)卻是要救他的命?！?br />
    修長如玉的手，哪怕沒有見過他拿手術(shù)刀的模樣，也能想象的出來，他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專注的站在手術(shù)臺前。

    即便此時在晦暗不明的月色下，掌心紋路也不甚清晰。

    桑曉瑜輕咬住唇，忽然很心疼他,面對死亡任何人都不可能會無動于衷的，但不同的是他們只能作為旁觀者看著，而作為醫(yī)生的他卻必須去救治，身上擔(dān)負(fù)的責(zé)任讓他沒有選擇，更沒有退路！

    都說醫(yī)生讓人從內(nèi)心感覺到崇拜和仰視，可誰又知道他們背后的艱辛和壓力。

    鼻子有些發(fā)酸，桑曉瑜輕握住他僵硬的手臂，“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

    “是嗎？”秦思年轉(zhuǎn)頭看向她，瞳孔微縮，似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是！”桑曉瑜重重點頭，手上的力道更加握緊，像是想用自己來盡可能給他傳遞力量，“秦思年，你是醫(yī)生，醫(y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把人救活了是盡了本分，但救不活也已經(jīng)是盡了本分！你真的做的很好，很棒，很厲害！”

    她丹鳳眼明亮的勝過夜空中高掛的懸月，秦思年一瞬不瞬的凝著，將手里燃了長長一截?zé)熁业南銦熀莺莩榱藘煽?，他挑起眉頭，低聲笑了笑，“不愧是做記者的，安慰起人來也一套一套的！”

    “我說的是事實！”桑曉瑜哭笑不得的強調(diào)。

    “嗯?！鼻厮寄臧咽掷锏臒煹倨?，彈出去后，眉眼間的緊繃舒緩了不少，低聲說了句，“謝謝?！?br />
    拿起旁邊的手術(shù)帽和口罩，他 們竟然在這里已經(jīng)坐了一個多小時，看到她裹著外套瑟瑟哆嗦的樣子，起身將她扯起來，“時間不早了，你是病號，目前還在觀察階段，若是再發(fā)燒的話會麻煩，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桑曉瑜乖乖跟著他往住院大樓走，坐了這么久，的確感覺凍得慌。

    穿著病號服，沒想到會出來，只套了件單薄的外套，聽到護士說完這件事后沒多想就跑出來了，他不提還好，這會兒他一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手指尖都感覺冰冰涼涼的。

    驀地，她被一只大手握住。

    十指相扣，比她在外面待的時間還要長，秦思年的手指更加冰涼，可緊緊包裹著她的，手上溫度雖然沒有升高，心底卻很暖。

    進去住院大樓后，他卻沒有松開，反而很正大光明的繼續(xù)牽著，似乎并不怕被被人看見，腳步?jīng)]有任何猶豫。

    桑曉瑜試圖掙了掙，沒有掙開不說，被他握的更加緊。

    眼看著就要從大堂走進去，她小聲晃了晃提醒，“喂……”

    秦思年腳步?jīng)]有停下的意思，“干什么？”

    桑曉瑜咬唇，聲音像是蚊子一樣又細(xì)又輕，“……會被人看到！”

    “你哪里見不得人？”秦思年斜睨向她反問。

    “……”桑曉瑜語塞，只好放棄治療。

    想到之前在電梯里，聽到別人議論自己，她一路被他牽著都像是鴕鳥一樣害羞的垂著腦袋，好在這時已經(jīng)是夜里，幾乎都沒有什么人了，電梯中間也只停了兩次。

    等終于回到了病房，桑曉瑜才像活過來一般的抬起頭。

    怎么有種大姑娘頭回上花轎的感覺……

    秦思年扯掉了她身上的外套，給她倒了杯熱水，待她喝完，凍紅的鼻頭緩過來后，沖她弩了駑下巴，“還杵在那做什么，上床睡覺！”

    “噢！”桑曉瑜點點頭。

    趿拉著鞋子走過去，手腳并要爬上了病床，見他沒有拉開椅子坐下，而是一副將水杯放下就要離開的模樣，不禁問，“禽獸，你要走了？”

    “嗯?！鼻厮寄晖黄鸬暮斫Y(jié)動了動，低頭看向兜里摸出來的腕表，“明天早上我還排了一臺手術(shù)，先回宿舍了，你自己早點睡！”

    桑曉瑜像剛剛那樣點了點頭，拉開被子往下躺。

    秦思年站的位置剛好在燈源下，輪廓的陰影剛好將她遮擋在范圍里，還有些殘留的煙草氣息夾著他的雄性氣息一起拂過來，他這會兒情緒已經(jīng)平靜了許多，但從那雙桃花眼里還是能找尋到寂寥的蹤跡。

    桑曉瑜心里面其實多少是有些內(nèi)疚的，若不是自己出了溺水的事情，他也不會匆忙在出差途中趕回冰城，如果他依舊待在北京，或許那臺搶救手術(shù)他就不會去做……

    想到他回去自己一個人……

    在他轉(zhuǎn)身時，桑曉瑜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了他的動作，睫毛輕顫的咬唇說，“禽獸，你今晚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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