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對坐著，或許是因為擁有同一個父親，兩人的眉眼仔細看過去，有些許相似之色。
就連此時嫌棄對方的神色，也有些相同。
左思賢忍不住，忽然“噗嗤”笑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一個四歲的孩子叫什么勁兒。
“怎么？還是這么沒禮貌？不叫哥哥？”他冷聲開口。
小團子“哼”了一聲，“你又不是我哥哥。”
“就算我不是你哥哥，左二是不是你哥哥？”左思賢一本正經，“你叫左二哥哥，左二喊我哥哥，你說，你是不是也該喊我一聲哥哥？”
小團子明顯被問蒙了，眨著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但是這聲哥哥，她叫不出。
在她眼里，面前這個左思賢也是個壞蛋。
“算了算了，懶得跟你計較。”左思賢看出小家伙的不情愿，無趣的擺了擺手。
接著，他沉聲問道，“你們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還有……爹爹呢？”
“爹爹？”小團子氣呼呼的說道，“我爹爹不是被你抓走了？”
“……”左思賢尷尬的咳了咳，“好好好，那我重新問你，我爹呢？他……不是也去了北蠻，跟你們在一起？”
小團子沒說話，因為她知道，雖然左善章的死，她不在乎，可是眼前的這個壞家伙……搞不好要大發雷霆。
左思賢皺了皺眉，“回答我，我爹呢？”
小團子還是抿著唇，一副不想回答的樣子。
左思賢心里下意識咯噔一下，已經猜到了一個不好的答案。
可是，他又不覺得白家這幾個人孩子有這么大膽子，敢殺左善章。
他瞇了瞇眼睛，再次開口，“這個問題，你現在不回答我，一會兒也要回答皇上，你自己想清楚。”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認，你我始終是血脈相連的兄妹，我要的只是白家倒，你……”
左思賢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會盡全力保你。”
“不需要。”小團子奶聲奶氣的拒絕，“如果你們真的把我爹爹怎么樣了，我是不會一個人逃跑的，我要給爹爹還有娘親、哥哥們在一起。”
左思賢皺了皺眉，“你入白家不過一年，怎么就學的這幅樣子？”
“你要跟他們一起死？你憑什么？你又不姓白！”他顯然有些生氣。
小團子理直氣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左思賢臉色更難看了，聲音也沉了沉，“你到底說不說？”
“我說，不過，我說不是因為害怕皇帝叔叔……”小團子眨了眨大眼睛，“我是……不想你一會兒在殿前失了禮儀。”
左思賢皺著眉，冷冷的看著團子。
“你爹……”小團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很小聲的說了出來，“他死了。”
“什么？”雖然有所懷疑，但是真的聽到小團子說出來，左思賢還是反應很大。
他單膝跪在車廂中，兩只手微微顫抖的抓住了小團子的肩膀。
“你說……爹爹怎么了？”
小團子有些同情的看著左思賢，她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自己得知李天福死了的時候，也非常難過。
她沒有回答，但是左思賢已經知道自己沒聽錯了，左善章……死了。
小團子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擦了擦左思賢臉上的眼淚。
這一刻，左思賢才驚覺自己竟然哭了。
他以為，他不會哭。
“你不要太難過，”小團子有些笨拙的安慰他，“北蠻的城主伯伯說會把他的尸體送回大晉。”
左思賢坐回去，側過頭整理自己的情緒。
好一會兒，他再開口，聲音已經與平常無異。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團子，“是……你們殺了他？”
“不是。”小團子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我們本想把他帶回來，讓皇上親自治他的罪，可沒想到……”
她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總之，是他自己求死，讓一個他在北蠻的朋友殺了他。”
“這么說，我爹是……自殺？”左思賢再次確認。
李歲寧點了點頭，她忽然有些緊張，小手忍不住抓住了左思賢的衣角。
“我告訴你這些，你不會……用這件事去害我爹和我哥哥們吧。”
左思賢神色變了變，看著小團子緊張的神色，又低頭看向她抓著自己的小手。
小團子趕緊把手收了回去。
“不會。”左思賢不甚在意的說道，“白云峰謀反的事兒……”
“我爹爹不會謀反。”小團子不開心的說道。
左思賢皺了皺眉，“你怎么知道不會？白家坐擁大晉一半的兵力，而另一半的兵也都希望加入白家軍，這樣也算不會謀反嗎？”
“這些兵是皇上叔叔給爹爹的，”小團子覺得左思賢說的是歪理，“他們雖然是白家軍，但是他們都是皇上叔叔的兵，至于另一半，他們怎么想，跟我爹爹有什么關系？”
左思賢冷笑一聲，“你還太小了，有些事兒你不明白，等你再長大一點就知道，白云峰打造的白家軍，就是為了推翻大晉現在的統治。”
“簡直胡說八道！”小團子哼了一聲，“我不要跟你說話了。”
“隨你的便。”左思賢不甚在意的樣子，倚著車廂，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團子坐在對面有些難過，眼前的情況，顯然對他們很不利。
過了一會兒，她委屈巴巴的問道，“皇帝叔叔會把我關進大牢嗎？”
左思賢勾了勾唇，“或許吧。”
“把我一個人關著？還是跟爹爹、哥哥們在一起？”小團子有些害怕。
在城主府，她看過地牢，里面還有老鼠呢。
左思賢忽然睜開了眼睛，“你害怕了？”
小團子抿著唇，又不說話了。
“如果你叫我一聲哥哥，或許我可以幫你求情，讓他們把你跟你哥哥關在一起。”左思賢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說道。
李歲寧眨了眨眼睛，“真的嗎？”
左思賢點了點頭。
小團子看著他，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張了張嘴，可是哥哥兩個字卻有些難以喊出口。
左思賢不喜的皺了皺眉，“我數十個數，你不叫的話，我就收回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