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在風情街上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簡單寒暄了兩句,楊偉光就耐不住性子了,急著問:“安總,你說的那個聯動,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然淡淡笑了笑,表情看起來很隨和,但隨后說出口的話,卻讓楊偉光和旁邊的盧陽臉色瞬間一沉。
“兩位,我就不說那些脫褲子放屁的外交辭令了。你們公司的這條風情街,如果繼續照現在這么做下去,就是下一個河口古鎮,最后只能像賣爛白菜一樣,把經營權賤賣出去還貸款。到時候,楊老爺子當年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就得在你小楊總手里,徹底付諸東流。”
楊偉光的拳頭慢慢攥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恨不得現在就一拳悶在安然那張笑臉上。
但他還是強行忍住了,從牙縫里擠出聲音道:“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安然輕笑一聲,繼續道:“風情街這個項目從根上已經爛了,沒有外部助力,你們根本沒有翻身的可能。但問題是,你們還能從哪兒找到外力。鄭逸那么討厭我,那么想弄死我,結果他都放棄你們了,你們覺得現在還有誰會出來拉你們一把?”
“你們該不會真以為,之前文旅峰會那些捧場的人,是沖著你楊偉光和風情街來的吧?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任洪濤拿你們當企業標桿,是真的看好金海灣投資公司的能力吧?”
輕輕嗤笑一聲,安然直白地說:“我不妨把話挑明了,任洪濤只是想利用你們來打壓我,然后幫鄭逸收購我的桃源鎮,他好從中撈一筆好處。現在鄭逸見勢不妙收手了,任洪濤嘛,相信你們也收到消息了。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除了等死,還能做什么?所以,不如聽聽我的建議。”
楊偉光恨得咬牙切齒。
哪怕之前被鄭逸呼來喝去,當成狗一樣使喚,他都沒有像今天這么憋屈和憤怒。
面前這個安然一副慈眉善目、人畜無害的樣子,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往人痛處上扎。
他是真想拍桌子站起來,扭頭就走。
但他心里更清楚,安然說的是事實。
接下來的十一黃金周,就是金海灣和風情街最后的掙扎機會。
一旦十一搞砸了,其他投資者的信心就徹底崩了。投資者如果撤資,必然動搖商戶的信心。而一旦出現大規模的商戶退租潮,那這條風情街就真的會變成下一個河口古鎮。金海灣投資公司也會像安然說的那樣,陷入萬劫不復。
一旁的盧陽看出了楊偉光情緒即將失控,而人在極度激動的時候是很難做出正確判斷的。
于是他伸手過來,用力按了按楊偉光的手腕,示意他冷靜,然后由他沉聲問道:“安總,那依你看,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
安然微微一笑,似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了。
“我的建議有兩個。第一,你們必須立刻、馬上,對整個景區的所有商戶,實行強制的價格管控。”
“現在風情街的商品和服務,售價太高了。黃金海岸風情街,說破天也不過是海邊的一條商業街而已,它能給商品帶來的附加值非常有限。人們不會因為它在海邊,就心甘情愿多付出一倍的價錢來消費,這顯然是不合理的。所以,物價必須要降下來。”
一聽到“降價”兩個字,楊偉光就像應激了一樣,立刻就想反駁,但安然直接抬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他看著楊偉光,神色凝重地繼續說道:“你們在營業之初,和商戶簽訂了了一份《自主經營協議》,承諾不干涉商戶定價和經營,這個我是知道的。但結果你們也看到了,這種粗放式的管理并不成功。你們出臺的活動,除非對商戶有直接利益,否則他們根本不配合。”
“就拿你們搞的這個五折補貼來說,商戶和你們根本沒往一處想。他們想的是怎么利用規則漏洞賺更多的錢,而你們的政策,恰恰給了他們鉆空子撈錢的機會。”
“都說商人逐利,再小的商人也是商人,商戶逐利自然沒錯。那錯的就只能是規則,還有制定規則的人。所以,問題的根源其實就在你們自己。既然是你們的管理失誤,就要由你們來改正。這個價格,必須壓下來!”
“如果現有的商戶不愿意配合降價,或者拿當初簽訂的自主經營協議來拒絕,那解決辦法只有一個——清退。”
“你說得倒輕巧!”楊偉光徹底忍不住了,拍桌子吼道:“你在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決策了,但你知道我們當初為了招商,費了多大力氣,下了多大血本嗎?!我們海灣風情街本身的定位就是高端網紅打卡地!一旦那些撐牌面的品牌商都撤了,我們還拿什么談高端?!”
安然聞言,直接哼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輕視。
楊偉光被這笑聲搞得火冒三丈,起身就要走。
老盧卻再次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朝著椅子看去,示意楊偉光坐下。
楊偉光喘著粗氣,跟老盧一頓拉扯,最后好不容易平復下情緒,重新坐下來,但已經不想再和安然多說半句話了。
老盧嘆了一口氣,隨后微笑著問安然:“安總,你剛才的建議從理論上來說,確實是對的。但實際情況往往更復雜一些。如果我們聽從了你的建議,強行推行價格管控,導致了大規模的退租潮,到時候空出來那么多店鋪,我們拿什么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十一黃金周?”
安然淡淡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開口說道:“這正是我要給你們的第二個建議,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