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松開手看著她慌亂地套上衣服。晨光透過濕漉漉的帆布照進來，勾勒出她優(yōu)美的輪廓。他喉結(jié)動了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岳懷萍生火時手有些抖，火柴劃了好幾次才點燃。她把昨天剩下的山雞肉撕成絲，和干蘑菇一起煮湯。雨水順著帳篷的縫隙滲進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得補一下帳篷，“秦守說著，從背包里找出防水膠布，“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岳懷萍看著他熟練地修補帳篷，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傷...還疼嗎？“
秦守?fù)u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你照顧，早好了。“
帳篷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岳懷萍盛了碗湯遞給秦守，兩人的手指不經(jīng)意間相觸，又迅速分開。雨聲中，某種微妙的氣氛在蔓延。
下午，雨勢依然不減。秦守拿出地圖研究路線，岳懷萍則整理著采來的藥材。狹小的空間里，兩人的身體不時碰觸，每次接觸都讓空氣變得粘稠。
“等雨停了，“秦守突然說，“我們得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岳懷萍點點頭，想起昨晚聽到的奇怪聲響。她往秦守身邊靠了靠，小聲問：“你聽見了嗎？那個聲音...“
秦守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嗯，像是某種大型動物。“他握住岳懷萍的手，“別怕，有我在。“
雨聲中，兩人依偎在一起。岳懷萍聽著秦守的心跳，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知道，從昨夜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看這苔蘚，“秦守用地質(zhì)錘尖頭挑起一團墨綠色的絨毯，“本該有老參的地方，全被山洪沖垮了。“被雨水泡發(fā)的土層裸露出盤虬的樹根，像無數(shù)條僵死的蛇糾纏在一起。
岳懷萍蹲在五步外的斜坡上，紅繩還纏在腕間。她面前本該生長參苗的凹坑里，此刻積著一汪渾濁的黃水。三天前做的標(biāo)記——系在椴樹枝上的碎布條，此刻正泡在水洼里，染出一圈淡淡的靛藍(lán)。
“東南坡也毀了？“她不死心地問。
秦守?fù)u搖頭，甩落錘頭上的泥漿。他記得半個月前巡山時，這里還藏著三株四品葉。如今連最頑強的野山芹都被連根拔起，更遑論嬌貴的人參。雨水把整面山坡犁成了溝壑，裸露出地底慘白的巖層。
兩人沿著河谷往上游走。暴漲的溪水裹挾著斷枝奔涌，岳懷萍的膠鞋在長滿青苔的卵石上打滑，被秦守一把攥住胳膊。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袖管傳來，岳懷萍耳尖發(fā)燙，想起昨夜帳篷里的糾纏。
“當(dāng)心水蛭。“秦守突然松開手，指著她腳踝處。三條黑褐色的軟體生物正順著膠鞋邊緣往上爬，吸盤已經(jīng)沾上皮膚。岳懷萍用樹枝挑開水蛭時，發(fā)現(xiàn)秦守后頸也粘著兩條，正吸得鼓脹發(fā)亮。
正午時分，他們在一處背風(fēng)巖壁下休整。秦守掏出鋁制飯盒，里面是昨晚剩下的蕨菜團子。被雨水浸透的粗糧面散發(fā)著酸澀味，岳懷萍小口啃著，看秦守用匕首削尖樹枝做箭矢。他的軍用挎包攤在地上，露出半截泛黃的地質(zhì)圖——用紅鉛筆圈出的采參點大都打上了叉。
“往野狼溝碰碰運氣？“岳懷萍提議。話音未落，遠(yuǎn)處傳來樹木倒伏的巨響，驚起一群寒鴉。秦守握匕首的手頓了頓，刃口在樹皮上劃出深痕。
他們最終在日落前找到半株殘參。那株本該是六品葉的老參被齊根啃斷，參須散落在熊爪印旁，沾著腥臭的黏液。秦守用樹枝撥開碎葉，發(fā)現(xiàn)幾撮灰白色的毛發(fā)——既不像黑熊，也不像常見的狼。
歸途經(jīng)過早上的水洼時，岳懷萍突然拽住秦守的衣擺。暮色中，那些被沖垮的參坑里竟?jié)B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極了凝固的血。秦守蹲下身蘸了點放在鼻尖，濃重的鐵銹味混著某種腐敗的甜膩。
當(dāng)夜，守夜的篝火比往常燃得更旺。岳懷萍數(shù)著秦守擦拭獵槍的聲響，聽見林間傳來似哭似笑的嗚咽。那聲音忽遠(yuǎn)忽近，最后停在他們埋鹽巴的椴樹下，啃噬聲持續(xù)了整整半宿。
秦守的獵槍還未抬起，三米外的灌木叢轟然炸開。一頭足有五百斤重的棕熊人立而起，前掌上的利爪泛著青黑的光澤。更駭人的是它左眼處潰爛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往后退！“秦守將岳懷萍護在身后，槍口對準(zhǔn)棕熊心臟位置。但王建軍突然暴起，枯樹枝般的手抓住岳懷萍的腳踝：“把吃的給我！“他的指甲縫里滿是腐肉碎屑。
棕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掌拍斷碗口粗的樺樹。秦守的子彈擦著熊耳飛過，打碎了王建軍身旁的巖石。趁著硝煙彌漫，另外兩個隊員像壁虎般貼地竄來，其中一個手里攥著磨尖的鋼釬，直刺秦守后腰。
“小心！“岳懷萍抓起登山鎬格擋，鋼釬擦著鎬尖迸出火星。她這才看清襲擊者的臉——張偉的下頜骨已經(jīng)脫臼，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
棕熊的利爪掃過帳篷殘骸，將王建軍拋向空中。這個曾經(jīng)的隊長在半空中竟詭異地扭轉(zhuǎn)身形，用斷腿勾住樹枝，趁機撲向秦守的獵槍。秦守回身肘擊的瞬間，棕熊的獠牙已近在咫尺。
岳懷萍被張偉撲倒在地，腐敗的氣息噴在臉上。她摸到腰間的地質(zhì)錘，狠狠砸向?qū)Ψ教栄āｎ^骨碎裂的觸感讓她胃部翻涌，但更恐怖的是張偉仍在獰笑，碎裂的顱骨里滲出晶狀的粘液。
“槍！“秦守的吼聲傳來。岳懷萍抬頭看見獵槍正被王建軍拖向灌木叢，而棕熊的血盆大口離秦守的咽喉只剩半尺。她抓起滾落的鎂光棒，在巖石上擦出刺目的白光。
棕熊捂眼哀嚎的剎那，岳懷萍踩著張偉抽搐的身體躍起。她抓住槍帶奮力一扯，王建軍腐爛的手指應(yīng)聲而斷。轉(zhuǎn)身、上膛、扣動扳機，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霰彈轟進棕熊潰爛的眼窩時，她聞到自己頭發(fā)燒焦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
轟！！！
“啊啊啊啊啊秦守！！”
“岳懷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