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哈拉克提。
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息貫穿天際,讓哈拉克提內(nèi)的生靈噤若寒蟬。
他們無不察覺到那些氣息。
不是他們的感知力過人,而是那些齊齊爆發(fā)的氣息太過悚人,每一道似都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威!
那些氣息正在劇烈的翻涌著,猶如被暗算的猛獸正在竭力表達著憤怒。
強烈到刻骨!
此刻,至尊殿上空,十多位至尊齊聚。
有人神色凝重。
有人滿腔憤怒。
還有人眼中迸發(fā)出殺意或不安。
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以至于無人說話。
這時,青筋怒漲到可怕,明顯憤怒到極點的明智開口道:“諸位,之前在隕尊之空我們便察覺到三大暗源本源強者的隕落,那很可能便是暗源界域的三大暗王使,他們的死讓光暗能量徹底失衡。”
“那時我便提議揪出林澤,此事勢必是他所為,而我們多年前就給他提過醒,一切不可操之過急,他卻完全未將我們的話放在心上,此乃大不敬。”
“不敬我們這些圣地至尊也罷,還這般徹底撕破臉,他這就是在將我們逼上絕路,光暗能量的徹底失衡意味著什么,想必諸位也無需我再多言。”
“可你們呢?”
明智越說越激動,怒火中燒,“依舊舉棋不定,瞻前顧后,這事本就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要么殺了林澤,要么殺了張澤和……”
話及此處,似乎恢復(fù)了少許理智,但依舊冷聲道:“總之,必須滅殺人界的至強者,才能扭轉(zhuǎn)局面,控制光暗二源平衡,事已至此,再去衡量可能對人界造成的沖擊和影響毫無意義,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
“眼下的局面便是證明。”
“暗王已隕,靈戰(zhàn)氣息正在暴動,這個時代的光暗二源徹底失衡,而當(dāng)年我們?yōu)榱藢⑸永m(xù),都將靈魂和那時的光暗二源高度綁定,不僅以此延續(xù)生命,還從中汲取力量變得更強。”
“多年來,局面就算再激化,卻也始終在可控范圍。”
“為了防止當(dāng)年林澤那般的意外發(fā)生,我們限制住了林游,如今他仍在圣塔中,不曾想林澤卻再次冒頭,先后斬殺了三大暗王使及暗王,這是在對我們宣戰(zhàn)!”
“姜老,不管林澤對人界有著怎樣的意義,如今留不得他,我想諸位都不會有異議,事關(guān)存亡,我們必須同舟共濟!”
一番話,可謂將眾人過往心照不宣的事情赤裸裸地擺在明面上,捅破了那避而不談的禁忌。
“明智說的不假,我們別無選擇。”
“人界的輝煌當(dāng)年乃是我們所締造,我們想要延續(xù)生命,變得更強,就算手段極端點,卻也無可厚非。”
“林澤是很重要,但我們才是人界真正的支柱,我們一日不死,那些次源人便一日無法真正攻破任何一處界眼。”
“姜老,該做決定了。”
一連串的聲音陸續(xù)響起。
眾多至尊紛紛選擇和明智站在一邊。
歷經(jīng)漫長歲月,身份無上尊貴,始終站在頂點的他們,不肯就這樣陷入沉寂。
此時,唯有少數(shù)至尊沒有表態(tài)。
姜子義沉默,似乎在深思,又似乎有些木然,仿佛沒聽到那些言論。
無名盯著姜子義,那攥緊的拳頭揭露了其內(nèi)心的緊張。
見姜子義沒回應(yīng),明智又道:“姜老,我知道你很為難,我們要做的是斬殺一位對人界有莫大貢獻的曠世奇才,誰又忍心呢?”
“他不該死的,如果任由光暗二源維持平衡,也絕不會走到今天,可惜沒有如果,他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徹底背離我們的意志。”
“而我們才是最能代表人界的存在,他卻要將我們摧毀,這不可饒恕。”
“我也知道,放任光暗二源維持平衡,這聽上去似乎是很殘忍的一件事,會造成大量的犧牲。”
“可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他們很清楚自己是為了人界而戰(zhàn),為了人界而犧牲,他們的精神是崇高的,他們的死重于泰山。”
“這樣的死,雖然令人惋惜,但充滿意義,當(dāng)光暗二源的平衡維持的足夠久,我們從中汲取到足夠的力量,則能徹底穩(wěn)固自身的靈魂,讓靈魂超脫,從而不再依賴光暗二源的平衡。”
明智目光堅定,朗聲道:“那時,一切將迎來終結(jié),人界不會再有任何人犧牲,而那些次源人將從此從這個世界除名,這樣的未來,難道不是我們所期許的么?”
“諸位以為呢?”明智環(huán)視眾人。
“在理。”
“此乃正論。”
“事情本該如此的,林澤是罪人。”
眾人紛紛應(yīng)聲。
“罪人?”
這一刻,猶如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無名仰天大笑,那笑容中透著悲哀與諷刺。
明智不由皺眉,冷聲道:“無名,難道事到如今你還要替林澤辯駁么?”
“辯駁?”
無名失笑,旋即眼神冰冷道:“我看為自己辯駁的人是你們才對吧?”
“你這話什么意思?”
明智頓時惱火道:“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
“好啊,那就來說個明白。”
無名無比痛快地應(yīng)聲,很快道:“這么多年,那些次源人無時無刻不想攻破界眼,徹底侵入人界,一旦侵入,人界數(shù)百億生靈便會迎來滅頂之災(zāi),而真正護人界周全的,乃是那些舍生取義,為人界捐軀的決斗者們!”
“他們才是屹立于次源人們身前的那倒城墻,他們可以流血,可以流淚,卻絕不可以后退半步,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這么多年,犧牲者不計其數(shù),破碎的家庭不計其數(shù)。”
“那些悲嚎,那些痛苦,你們真的聽到了么?”
“林澤聽到了!”
無名擲地有聲,“所以他始終有一個愿望,那便是平定亂魔境,掃清那些次源人!為此他廢寢忘食,不懈努力,將生命完全投身于修煉中,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在我們這些他曾經(jīng)尊崇、愛戴的大前輩們的見證下實現(xiàn)自己的心愿。”
“他想完成我們不曾做到的事情,是的,他曾以為我們無法做到,呵。”
無名冷笑出聲,“何其諷刺,當(dāng)他真正站上頂點,認為自己能終結(jié)一切時,卻是感到背脊生涼,他發(fā)現(xiàn)了這個世界的真相,而那真相便是強如暗王也不過是我們的棋子,多威風(fēng)啊,我們這些圣地至尊!”
“任何一人,都有著獨自抹殺暗王的實力,卻放任這一切發(fā)生,還美其名曰我們才是人界的支柱,是我們締造了人界的輝煌。”
“不是這樣的!”
“在我們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我們便已經(jīng)是人界的敵人,是我們親手將自己推向了人界的對立面。”
“林澤會殺了我們。”
無名忽地露出解脫般地笑容,“這是我們命定的結(jié)局。”
嗡!
一番話,可謂是振聾發(fā)聵,眾至尊表情皆是微滯,似乎完全沒料到無名會這般無情地撕開他們的假面。
那是自他們做出選擇后,就已經(jīng)戴上的假面。
正如他們虛幻的身影。
為了讓一切順理成章,他們自然有過很多個日夜的自我麻痹。
他們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完全接受了這樣的麻痹,但如今無名的話,卻讓他們感到一番掙扎和搖擺。
他們的選擇錯了么?
“一派胡言!”
就在眾人心緒飄零之際,明智驟然怒斥道:“什么人界的對立面,沒有彼時的我們,何來人界的今天?”
“就憑那些脆弱不堪的人類?”
“他們連成為決斗者的機會都不會有,只是一群任人蹂躪的螞蟻,是我們賦予了他們生命的可能性,是我們一手締造了燦爛的決斗者時代。”
“我們付出了這么多,卻完全舍棄對人界的掌控,那些普羅大眾甚至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也從不強求他們的信仰與敬重,給了他們自由發(fā)展,快樂生活的權(quán)利。”
“付出這么多的我們,難道連最基本的生存也有罪么?”
“我們拯救了人界,締造了人界,并會永遠避免人界走向末路,這樣的我們,難道不配爭取到多一些的時間?”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就能結(jié)束這一切,諸位,你們應(yīng)該能感覺到,光暗二源的徹底失衡已經(jīng)要影響我們的力量,再進一步,便直接危及我們的存在,事不宜遲,必須馬上斬殺林澤!”
“明智說的不錯,姜老,不要再瞻前顧后了。”
“姜老,我們應(yīng)當(dāng)即刻啟用至尊鏡,他的氣機當(dāng)年便被我們鎖定,現(xiàn)在就能將其傳送而來。”
“姜老,動手吧!”
“無名想死就放任他去吧,擊殺一個區(qū)區(qū)林澤,也壓根用不上他的力量,我們來便是。”
“姜老,你非要袒護林澤到底么?難道你要將矛頭指向你的血脈?”
眾至尊氣息勃發(fā),再度沖天而起,斬殺林澤,儼然已是大勢所趨!
姜子義面色難看,他知道,如今真的沒有遲疑的余地了。
不將林澤斬殺,這些至尊絕不罷休。
而眾至尊的意愿,也絕非自己便能左右。
就算自己在至尊殿德高望重,眾至尊也都給他幾分薄面,很多事情的決定,他都占據(jù)了主導(dǎo)權(quán)。
但今日之事,卻絕不在列。
姜子義深呼吸一口氣,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那么便動用……”
“諸位前輩們近來可好,林澤不請自來,還望前輩們海涵。”
忽地,一道聲音從下方傳來。
這聲音頓時讓眾人驚愕,急忙齊齊望去,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至尊殿上方。
那人赫然便是……林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