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韻剝橘子的手一頓。
她依然帶著笑,說出的話卻非常犀利,“我姐不偷不搶,是本市有名的企業家,慈善家,哪里不好聽了?”
“阿姨,您和叔叔天天在實驗室,外面的一些事情孤陋寡聞也不奇怪。”
柳夫人一噎。
看陸韻溫溫軟軟的好說話,沒想到小丫頭這么犀利。
柳夫人更不得勁了。
這以后他們家兒子能有好日子過。
一個家里,不該男人說了算嗎?
就算在實驗室,夫妻二人一起工作,她也得聽柳父的。
“時間不早了,阿姨,我該回去了。”陸韻站起身告辭。
柳晏舟看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我們一起回。”
柳父氣急,“我跟你媽明天就走了,你留下來陪陪我們。”
柳晏舟立場很明確,“爸,媽,很抱歉,我得和小韻一起回去。”
“逆子!你這是不孝,我跟你媽回來一趟多不容易啊,要不是為了你,那組數據不可能拖到現在,你竟然這么冷漠。”柳父怒罵。
陸韻一早就有心里準備,就是覺得他們過于固執,古板了。
和這種人,你根本沒有道理可講,他們會堅持自己的,不會覺得有錯,更不覺得時代的進步需要跟上。
柳晏舟緊握住陸韻的手,“為了我?你們好意思說這話嗎?”
啪。
柳父直接上手,扇了柳晏舟一個耳光。
他被打的一個趔趄,卻在身體傾斜的瞬間穩住了陸韻。
陸韻也同樣先扶住柳晏舟的胳膊,看到他臉上的手指印,心猛地一緊。
她抬頭看向柳父,剛才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叔叔,您可以對我有意見,可以不認可我和阿舟的感情,但您不該動手打他。”
她上前一步,將柳晏舟護在身后,像一只突然豎起尖刺的刺猬。
平時她愿意為了柳晏舟收斂鋒芒,可誰要是傷害他,她絕不會退讓。
“阿舟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選擇,也有自己的人生。”
“您口口聲聲說為了他,可您所謂的為了他,就是用暴力逼他妥協嗎?”
“我尊重您是長輩,不與您計較,但不代表我接受您的做法!”
柳父沒有半分的慚愧,他臉色鐵青,指著陸韻,“你……你個外人,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嗎?”
柳晏舟很快回過神,他聲音揚高,“看來這個家是容不下我了。”
柳夫人聽到兒子這么說,嚇壞了。
她慌亂的跑過來勸和,“好了好了,阿舟,都別鬧了,你爸也是在氣頭上。”
“一家人哪有仇呢。”
柳夫人作勢就要去拉兒子。
柳晏舟卻退后了一步,他和陸韻站在一起,對這個家,對父母充滿失望。
“阿舟!”柳夫人慌了。
柳晏舟看著母親伸手過來的動作,眼神里滿是疲憊的疏離,“媽,不是我們要鬧,是你們從來沒把我的想法放在眼里。”
“這些年,您和爸回來的次數一雙手指頭都數得過來,若不是我和晴晴的名字在你們的戶口本上,我們都是陌生人。”
這話聽得陸韻心口一酸。
他和柳晴晴都是可憐人,這對夫婦太自私了。
可這番話聽在柳父耳里還是沒有絲毫的動容。
“那是我們工作忙,為國做貢獻,多光榮的工作啊!”
柳夫人附和丈夫,“是啊阿舟,你以前不是很理解我和你爸的嗎,怎么在這種事情上鉆牛角尖呢?”
柳晏舟抬手摸了摸臉頰,指腹觸到那片滾燙的紅痕,心里的失望像風浪一樣漫上來。
從小到大,父親雖然嚴厲,卻從未對他動過手,每次回家也是很享受一家人團聚的。
可今天,就因為他要和陸韻一起走,就因為他不肯妥協,父親竟然動手打了他。
“爸,媽,陸韻是我認定的人,我們已經訂婚了,她就是我的妻,不是什么外人,如果你們真要這么覺得,那么我也是這個家的外人!”
“阿舟,別說傻話!”柳夫人呵斥。
“我沒說傻話,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和小韻,那我就上門到陸家!”
這話徹底引爆夫妻倆人心里的怒火!
就連陸韻也是驚呆了。
柳家夫婦是過分,可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引發戰爭,給柳晏舟添堵。
“阿舟,我們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說。”陸韻想拉著柳晏舟離開。
可到了這一步,很多事已經沒有退路了。
父親的固執,母親的幫腔,都是柳晏舟心口的一把刀。
他對這個家毫無留念。
“小韻,你去車里等我。”
陸韻搖頭,雙眸濕潤。
她好心疼他。
“叔叔阿姨,你們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嗎?”
她這話立即引起了柳父的憤怒,“還不都是你嗎?因為你,我兒子要跟我決裂啊,陸小姐,你可真是好樣的!”
柳晏舟一個字都懶得聽,拉著陸韻跑出了柳家,柳夫人在后面追。
陸韻也不是圣母,裝作沒看到。
現在知道心疼兒子了,剛剛干什么去了。
陸韻就沒見過這么自私的父母,眼里只有自己的榮譽和規矩,卻把孩子的真心和委屈踩在腳下,等到孩子徹底寒了心要走,才想起要追,要勸,可早已經晚了。
兩人跑出柳家大門,晚風灌進衣領,帶著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柳晏舟眼底的紅。
他拉著陸韻的手,腳步又快又急,直到把那棟充滿壓抑的房子遠遠甩在身后,才終于停下腳步,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大口喘著氣。
陸韻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的樣子,看著他臉頰上依舊清晰的手指印,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哽咽,“阿舟,別難過了,還有我呢。”
柳晏舟轉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的委屈和憤怒瞬間被暖意取代。
他抬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聲音沙啞,“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我不擔心,我就是心疼你。”陸韻搖搖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還疼嗎?我們回家敷點藥吧。”
“不疼了。”柳晏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有你在,就不疼了。”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柳家的方向傳來柳夫人隱約的呼喊聲,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柳晏舟沒有回頭,只是緊緊握著陸韻的手,語氣堅定,“小韻,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陸韻早就知道他的心,只是不想他太難做。
看來這個隔閡一時半會是消除不掉了,反而在她的摻和下越來越深。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相互不見!
夜里,趁著柳晏舟備課,陸韻和陸希聊了會天。
陸希得知今天妹妹去柳家的情況,「什么,他竟然還打人?」
「小韻,你沒事吧?」
陸韻,「我什么事都沒有,就是……」
陸希懂,妹妹沒經歷過這種事,大概也是被嚇到了,面上還要故作堅強不讓柳晏舟擔心。
再好的婚姻生活,都會有磕磕碰碰。
她只能安撫,「還好,柳晏舟能護著你,他要是真想上門,這事兒我明天就幫他辦了。」
陸韻發了個哭臉的表情,「姐,別開玩笑了。」
其實陸韻是心疼柳晏舟,他回來后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是她感覺得出來,他心里特別的壓抑。
頂著這股壓力,還要照顧她的情緒,他太累了。
陸韻想了下,走出去敲響了書房的門。
柳晏舟轉過身來看她,跟沒事人一樣,“怎么了,小韻?是睡不著嗎?”
“那個……我姐,約我過去一趟。”
陸韻想,他應該需要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