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天科技的上市相關事宜圓滿完成，馬畫藤、劉強冬等公司高管們已陸續回國，重返各自崗位。
陳天本人卻沒有急著離開美國，他心里還記掛著一件事，一個人。
于是這天，他約了馬斯克見面，兩人已經算是熟人，見面無需客套，陳天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搞電動汽車的朋友，見過了嗎？”
“見過了。”
馬斯克坐在他對面，興致勃勃的說道：“我對那個電動汽車項目做了詳細的盡職調查，總體看來未來前景非常不錯，值得投入。”
“具體是哪些方面讓你看好？”陳天追問。
“主要是他們的思維模式和技術可行性?！?/p>
馬斯克解釋道：“電力驅動有不少優勢，環保、成本低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電動車在性能上很容易實現突破?！?/p>
他繼續展開說道：“過去電動車多用鉛酸電池，但這種電池存在能量密度低、重量大，續航、動力和電池壽命都十分有限的缺點?！?/p>
“但我考察的這個團隊思路不一樣，他們采用鋰電池制作成了電池組作為汽車驅動能源。
同等電池倉的條件下，鋰電池組能量密度更高、重量更輕，壽命也比鉛酸電池長至少三到五倍。
在現有技術條件下，這個方案能顯著提升車輛續航、減輕車重、增強動力，同時延緩電池衰減的時間?！?/p>
陳天問：“他們造出來的實驗車，充滿電能跑多遠？”
“目前做了測試，電池組密度拉滿的情況下，滿電續航跑個三百英里不是問題?！?/p>
“充電時間呢？充滿這么多電池組要多久？”
馬斯克不假思索地答道：“充電設備電流夠大的情況下，六到八小時可以充滿，這樣的續航表現，已經能滿足中產日常通勤和日間出行需求了。”
陳天點了點頭，看來特斯拉的前身團隊已經在電池技術上有了一定的基礎。
如果他現在介入，投入足夠資金，項目立刻就能快速啟動起來。
不過，他想起上一世特斯拉曾深受產能問題的困擾，便問馬斯克：“如果我們投資這個團隊，生產環節如何解決？”
“這個團隊還非常原始，目前處于實驗室研究階段，”馬斯克答道：“想要生產汽車，我們需要從零建立自己的汽車工廠?！?/p>
陳天擺了擺手：“這個團隊本質上是一群汽車領域的理論研究人員。”
“他們已經在電池、電池管理、充放電控制、電機驅動和制動能量回收這些方面鋪開了不小的攤子，再自己建汽車工廠，顧得過來嗎？”
“陳總，”馬斯克解釋道：“如果我們投資這個項目，首先得完成您剛才提到的那些研發工作，并造出樣車。”
“我的想法是，樣車出來后，可以先在美國開展預售試試水，這樣能吸收一批訂單和資金緩解資金壓力。
資金充足后，我們再開始著手建立一條中大型汽車生產線，逐步開始量產交付。”
陳天無奈地笑了：“埃隆，這都什么年代了，創業哪還有每件事兒都從零開始的搞法？”
“像你這樣消費者下單了，你才開始建廠，公司是緩解了資金壓力，可這些下單的客戶要等多久才能提車？”
“那您的想法是？”馬斯克試探著問道。
“我是這樣想的，”陳天說道：“如果這個團隊確實可靠，我計劃直接收購一家成熟的汽車制造公司，將來，我們的汽車業務可以分成兩部分：”
“一個是你現在接觸的這個研發團隊，專門負責電動相關技術的研發。
另一部分是我說的汽車制造公司，也就是未來的制造團隊，負責整車硬件開發與生產。
如果條件允許，我們還可以再收購一家專業的電池研發和生產公司，進一步完善電動車整個產業鏈條?！?/p>
馬斯克被陳天的大手筆震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遲疑地說道：
“陳總，如果攤子一下鋪的太大，啟動成本將變得極高，風險也會成倍增加……”
陳天反問他：“那你覺得，按照你那種漸進式的方法，我們的電動車項目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起步？”
“三年內能向下單客戶交付第一輛車嗎？五年時間，總產量能達到十萬臺嗎？”
“這……”馬斯克一時語塞。
陳天接著說道：“你聽說過吉利這個汽車品牌嗎？”
“沒怎么了解……”
陳天沉聲道：“你可以去查查，這家企業的創始人正是憑著‘汽車不過是四個輪子加兩張沙發’的想法決定造車的?！?/p>
“他們1997年項目才立項，1998年第一輛車就正式下線了，要干成這件事，負責人就得有這樣的決斷和速度。
如果你想花七八年時間慢慢把它‘養大’，那我覺得這項目干脆就別做了。
即便真熬到那一天，公司也早已經千瘡百孔，今天產能可能跟不上，明天現金流又斷裂，后天可能就開始每天虧損幾百萬。
作為一家兼具制造和銷售的汽車企業，產能越是不足，現金流就會越緊張，虧損只會越來越大！”
馬斯克前世投資特斯拉時，完全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第一輪不過就投了幾百萬美元進去。
想用這點兒錢造汽車，聽起來簡直像是個兒戲，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特斯拉前世起步有多艱難。
而在陳天的設想中，如果真要投資特斯拉這個項目，那么今天拉攏創始團隊，明天就該鎖定一家現成的汽車制造企業，并注入充足資金。
研發和生產資源一旦整合起來，特斯拉汽車很快就能像下餃子一樣，源源不斷地從生產線上開出來。
訂單積壓？
交付延期？
這些特斯拉前世的弊病都將不再成為問題。
搞不好兩三年后，特斯拉就會成為全球街頭隨處可見的車型了。
辦公室里，陳天進一步向馬斯克闡述了他對電動汽車項目的整體規劃：
第一步，陳天與馬斯克以8:2的投資比例，共同出資一億美元成立一家新能源汽車公司。
這筆資金將部分用于收購馬斯克正在接洽的研發團隊，包括其公司、專利與全體成員，剩余部分則作為該團隊的后續研發經費。
該團隊接下來的重點攻關方向依次為：鋰電池組技術、驅動電機技術，以及其他周邊配套技術。
第二步，馬斯克需要組建一個專業的汽車研發團隊，一方面著手設計新能源汽車的車架、底盤、安全結構與空氣動力學系統。
另一方面，在全球范圍內深入調研民營汽車企業，為后續的收購做準備。
收購方案有兩種選擇：一是直接收購一家完整的汽車企業，二是僅收購其汽車生產線。
前者所需資金規模較大，若屆時資金充足可優先考慮，若資金相對有限，則選擇收購生產線。
在全球經濟不景氣的大背景下，許多車企的日子目前本不好過，在產能無法完全釋放的情況下，通過整合壓縮騰出一條生產線變現，并非沒有可能。
對陳天的新能源汽車項目而言，擁有一條現成的生產線，哪怕是較低端落后的，也遠比一切從零開始要高效得多。
第三，陳天特別要求馬斯克，在運作新能源汽車項目時必須摒棄對“高端”的盲目追求，絕不能一開始就瞄準超級豪車市場。
“造那么貴的車，除了賣給那些喜歡炫耀的暴發戶，還能有多少市場？”陳天直言不諱道。
馬斯克難以理解陳天那種“汽車不過是四個輪子加個沙發”的理念。
在他眼中，汽車與運載火箭一樣，是現代工業的集大成者，要造出一輛好車，需要傾注心血的地方數不勝數。
于是他向陳天闡述了自己的想法：“陳總，我希望我們未來造出的新能源汽車，是一款優秀、杰出，甚至是劃時代的產品?！?/p>
“它應該具備3秒內完成從0到60英里的加速能力，還要具備行駛靜謐、操控智能且充滿未來感……”
陳天擺擺手，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你知道世界上最賺錢的汽車公司是哪家嗎？”
“當然，”馬斯克回答：“豐田?！?/p>
“豐田為什么最賺錢？”
陳天追問道：“在今年車企排行里，它的營業收入比通用和福特都要低，但凈利潤卻是通用的幾十倍?！?/p>
“福特甚至出現了凈虧損，大眾雖然也賺錢，但利潤率和凈利潤都不及豐田，你覺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馬斯克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豐田整個集團的運營比其他車企更靈活、更順暢、也更高效?！?/p>
“且他們對市場需求的捕捉非常精準，產品與普通消費者的契合度也最高?！?/p>
陳天立刻反問道：“那么，你覺得造一輛售價高達十萬、甚至上百萬美元級別的電動汽車，算是對市場需求的精準捕捉嗎？與大多數消費者的契合度又有多高？”
“這……”
馬斯克一時語塞，但內心深處，他仍然難以完全認同陳天的觀點。
馬斯克明白陳天的意思，無非就是讓他放低身段、降低造車門檻和逼格，把車賣給全球占比最大的工薪階層。
這樣或許真能讓產品擁有更廣泛的受眾，可在馬斯克看來，這樣的產品會讓他少了一種成就感。
如果造出的車不夠卓越、不能驚艷世界，對他而言，創業的動力便已失了大半。
陳天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不咸不淡地說道：“我不反對你未來想造一款頂尖電動跑車的念頭，團隊也完全可以朝著那個方向去積累技術。”
“有更高規格的技術積淀總是好事，畢竟技術是可以向下兼容的。
但你不能把企業的未來，賭在一款不夠接地氣的高逼格產品上。
我希望，特斯拉在第一款主力車型的定位上，必須務實，把更多產能投入到能夠大規模制造的、更親民的車型中。”
馬斯克點了點頭：“好的陳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陳天知道他聽懂了，但未必真的認同。
不過也無妨，先讓馬斯克把攤子支起來，如果他將來執意要走回上輩子特斯拉那條老路，自己無非就是換個執行者罷了。
隨后，陳天話鋒一轉，提醒道：“既然決定做新能源，很多事現在就得提前布局，否則將來很容易被人扼住喉嚨?！?/p>
“您是指？”馬斯克下意識問道。
“電動車的心臟，電池！”
陳天補充道：“我不清楚你說的團隊能把電池組和管理技術做到多好，但我知道，目前一塊普通鋰電池的容量不過才兩三千毫安時。”
“要想實現你說的幾百公里的續航，恐怕得用上幾千塊這樣的電池吧？”
“是的，陳總。”馬斯克點頭答道：“正常情況下，要達到四百公里的續航，我們至少需要七千塊這種規格的鋰電池。”
陳天感嘆道：“你賣一輛車，別人就跟著賣掉七千塊電池。”
“如果他們每塊電池賺我們一美元，那你每賣一輛車，就等于幫電池供應商賺了七千美元。
我們自己辛辛苦苦造車賣車，能不能賺到七千美元都還是未知數，如果大部分利潤都被上游企業拿走，我們就會徹底失去行業主動權。
這個問題你必須提前布局，絕不能等到被原材料供應商扼住喉嚨的那一天，才想著如何解決?！?/p>
馬斯克滿臉不在意的回道：“鋰電池生產技術全球很多企業都有，只是性能與品控略微有些差異?！?/p>
“這個市場很難形成壟斷，所以只要我們的汽車賣得好，在這些電池廠面前應該還是有話語權的。”
陳天聽罷，心中暗暗搖頭。
馬斯克未來雖被譽為“現實版鋼鐵俠”，但現在的他明顯還極為稚嫩。
不過這也是馬斯克一貫的問題，這哥們眼光確實長遠，可相應的，疏漏與盲點也多得驚人。
產能規劃不足，曾是上輩子特斯拉的一大硬傷，電池成本在整車中占比過高，更是其致命弱點。
等到多年后馬斯克意識到這個問題，再想到擴充產能、自研電池、建設超級工廠時，一切已為時太晚。
那時全球新能源汽車企業已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傳統車企也紛紛宣布即將全面停產燃油車，各國政府也表態將在未來禁售燃油車。
到那時馬斯克才匆忙布局電池產業，早已錯失先機，白白浪費了特斯拉最早起跑的先發優勢。
陳天心中不由感慨：馬斯克竟未預見電池將成為新能源項目的核心命門，這實在令他有些失望。
等到十幾年后新能源汽車遍布全球，別說電池價格水漲船高，就連鋰、鈷等關鍵原材料的價格也會一路飆漲。
到那時再想控制整車成本、掌握新能源行業話語權，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