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花和肖文被停薪檢查的通知下來時,兩人正對著水渠的規劃圖紙默默無言。
工作組內部的氣氛有些微妙,雖然上級清楚問題主要出在李老串身上,但肖文作為女婿,良花作為女兒,未能及時察覺并制止家人的不當行為,被認為存在失察之責,必要的審查程序必須走。
“是我連累了你,之前有人提醒過我的,我還是沒有及時出手阻止,我以為他們只會在村子里收的。”
良花看著丈夫疲憊的側臉,心里充滿了愧疚和對自己父母的怨憤。
“我太理想化了,沒想到變成了這樣。”
肖文倒是沒有怪罪良花的意思,但對于岳父岳母,也產生了敬而遠之的心思。
“咱們以后盡量和他們來往吧,該盡的義務盡了就好。”
“好。”
良花此刻的歉疚讓她頭腦發昏,也幸好工作停了,不然用這個腦子去修渠,早晚要出事故。
“休息休息也會,咱倆兢兢業業這么多年,過年都沒有休息過,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歇歇。”
肖文握住她的手,力度堅定,盡管眉頭緊鎖,眼神卻未見動搖:“別這么說,良花。我們是夫妻,一體同心。這件事錯的不是你,更不是我,是你的父母利用了信息差和我們之間的關系。審查只是程序,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頓了頓,“而且,這件事未必全是壞事。它暴露了基層工作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和人情干擾。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次審查期,把后續工作想得更周全,把可能出現的阻力,尤其是來自你父母那邊的,提前做好預案。”
良花是真心佩服他,總是心懷理想,堅定堅定不移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你怎么這么熱愛工作啊?”
肖文笑起來,握緊她的手。
“咱們的工作很有意思啊,你來我身邊當助手開始咱們倆就在一起工作,期間做了那么多個案例,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良花苦笑,他是真的熱愛自己的工作,自己工作純純是為了生存,他這個有了休息的機會也不肯休息的工作狂。
繼續說下去,良花只覺得累。
干脆轉移了話題。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肯定是積極配合審查,如實說明情況,不隱瞞,不推諉,但也要理直氣壯地說明我們并未利用職權為任何人謀利。”
肖文目光銳利地看向窗外,“我們不能被動等待。水渠工程不能無限期拖延。我會寫一份詳細報告,除了技術方案,還要附上對這次事件的分析和建議,強調規范流程、加強監督、杜絕人情干擾的重要性。我們要讓上級看到,我們不僅沒有被打倒,反而在思考如何完善工作。”
良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跟你一起寫,我對村里的人情關系更了解,可以補充一些具體情況。”
“另外,我想我該去找我爸媽談一次了。不能再讓他們這樣糊涂下去,這次是停薪檢查,下次可能就真的毀了我們的前途,也毀了他們在村里最后一點立足之地。”
肖文也覺得這話有道理,只是也有自己的擔憂。
“你現在去了,他們恐怕也聽不進去話。”
“但總不能坐以待斃。”
良花苦惱著,甚至有些懊悔沒有推掉這一次工作。
“我陪你回去吧。”
良花點了點頭。
兩人天一亮就回了新華村八組。
地卜子里,易金鳳哭嚎著抱怨。
“你們還知道回來?挖渠的事兒有變動也不跟我們說,讓我們被那么多人圍著罵,王二旦那貨還要舉著棍子帶人揍我們!”
李老串也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哼,女的就是不行不孝順,這要是小武在,肯定全站在我們這邊。”
良花還沒開口,他們夫妻倆就一股腦地開始抱怨。
瞬間讓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雙手掐住,沒辦法呼吸。
“達,媽,因為你們兩個收禮的事兒,我們兩個都被停職,你們還在這里抱怨我們沒給你們開后門,你們又有沒有為我這個親女兒考慮過!”
“自古以來,當官的哪個不是錦衣玉食,讓家里人過富貴日子,你們兩個就想著自己過好日子,把我們留在這破地卜子里,女兒果然就是潑出去的水,從來不想著家里。”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良花覺得自己這一趟來錯了。
如同肖文所講,他們根本聽不進去,還對他們諸多埋怨,也從來沒考慮過他們夫妻倆的處境,只想著索取,從他們身上撈好處。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
“爸媽,現在停職了我們手頭也沒有錢,從前在大隊說好的贍養費以后再說吧。”
“你說的好聽!就見過一次的贍養費,才不過一個月就停了,白眼狼!”
“白眼狼?”良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達,媽,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我李良花從小到大,有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們的事?逃難路上是我三天餓九頓,小武吃得肚子渾圓,因為小武是你們的心肝寶貝,我沒有怨言,我要不是跑出去了,你們早就把我送給哪戶老頭子了!我真是后悔,后悔接受了這次任務。”
她指著地卜子的地面。
“咱們一起逃難過來的,又不是只有你們倆住地卜子,四叔和玉儂姨都住著一樣的地卜子,可他們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同樣的窮,你們想的不是怎么把日子過正,而是怎么鉆營,怎么占便宜!從前在村里是這樣,現在對著自己女兒女婿,還是這樣!你們恨不得把我們倆的前程、名聲都榨干了,來填你們永遠填不滿的貪心!”
李老串又是一個巴掌甩在良花臉上,肖文騰得站起來。
“岳父!”
“怎么,還反了你了!”
李老串滿臉怒氣,指著肖文道,“娶了我老李家的閨女,趕緊把彩禮送過來,不然,你們也別想好過!我去你們挖渠的地方鬧,去你們單位哭!”
易金鳳抹著淚,說出來的也不是什么好話。
“你這丫頭,怎么胳膊肘凈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