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背著從滌塵苑搜羅的包袱，貼著宮墻的陰影疾行。
遠處禁軍的火把連成一線，正朝這邊巡來。
她心頭一緊，正準備躲進旁邊的假山，余光卻瞥見一道銀線星紋的官袍身影自轉(zhuǎn)角處走來。
宋悅笙心思一轉(zhuǎn)，把包袱丟進假山，然后猛地伸手，一把將人拽進暗處！
“唔——”
藺無暇尚未反應過來，后背已重重撞上假山。
冰涼的簪尖抵上他的咽喉。
月光下，只看得見對方蒙面巾上的一雙眼睛，清亮如刃。
“藺大人，”她壓低聲音，眉毛輕挑，“幫個忙。”
遠處禁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已能照到轉(zhuǎn)角。
宋悅笙突然摟住他的腰，整個人埋進他懷中。
“你——”
“別動。”她指尖用力，簪子隔著衣料抵上他的腰側(cè)，“否則我不介意讓欽天監(jiān)換位監(jiān)正。”
禁軍的火把已至三步開外。
“何人在此？”
藺無暇垂眸看了眼懷中“瑟瑟發(fā)抖”的身影，卻是輕笑一聲。
“驚擾燕統(tǒng)領了。不過是本官府上的侍妾，來接本官回府。”
宋悅笙眸光微閃。
男主燕無咎啊。
燕無咎舉著火把湊近，待看清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連忙行禮：“原來是藺監(jiān)正。但皇宮規(guī)矩繁多，藺監(jiān)正下次還是不要隨意帶人進出皇宮。”
“自然。”
燕無咎臨走前又瞥了眼藺無暇懷中的女子，心中暗自搖頭。
如此縱容侍妾，這位監(jiān)正怕是比先前那個貪財?shù)膶O監(jiān)正死得更快。
待火光遠去，宋悅笙立刻松手后退，卻被藺無暇一把扣住手腕。
“想不到端寧皇后，昔日的宋府嫡女，竟淪落到在宮中行竊？”
宋悅笙面不改色地掰開他的手指，順勢在他腹部狠狠一捶：“藺大人夜觀星象久了，眼神也不好了？端寧皇后白日已被打入冷宮，這消息怕是傳遍六宮了吧？”
話音未落，她已抄起假山里的包袱，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中。
藺無暇捂著腹部，扶著假山緩緩起身，嘴角輕勾。
執(zhí)棋者不了解自己的棋子，怎么在棋盤上放置合適的位置？
不過……
他望著那道快要消失得沒影的身影。
宋府嫡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文爾雅，待人接物真誠。
剛才有哪一處像？
一直在藏拙嗎？
藺無暇下意識地望天。
月明星稀。
看不出任何異象。
**
回到殘梧殿，宋悅笙無奈地把包袱丟在床上，然后從井里打水，擦拭住的屋子。
她一邊擦，一邊嘆氣。
原主右耳后紅色的葉子胎記就是個活水印。
蒙著面，刻意壓低聲音也能憑借胎記認出。
「麻雀精，系統(tǒng)商城既然有食物，那有沒有菜種子？」
「你等等哈悅姐……」
藍麻雀暫停斗地主游戲。
這是上個世界看悅姐他們玩麻將才下載的。
它玩不明白，就換了個游戲。
打開系統(tǒng)，藍麻雀輸入關鍵詞搜索，反反復復找了好幾遍，才回答：「悅姐，沒有菜種子。」
宋悅笙想了一會兒，道，「那就兌換一些能夠吃一頓的食物。四人份量。」
「好的悅姐。」
藍麻雀對人類的飯量全部來自宋悅笙和她過往接觸的人類。
而四人聚餐最常見的是火鍋。
積分在悅姐的幫助下獲得很容易，而且悅姐又不常用，它沒必要吝嗇。
于是。
藍麻雀一股腦兒地花了六百積分買了人類世界常見的火鍋食材和調(diào)料。
它還貼心兌換了鍋和碗筷。
但……
宋悅笙看著擺了滿滿一桌的食材和地上的廚具，不由得嘴角抽搐。
這么嶄新的廚具一看就是偷的。
罷了。
麻雀精是只雀，不能指望它明白。
她轉(zhuǎn)了轉(zhuǎn)胳膊和脖頸。
得趕快先把一小塊地開墾出來。
……
次日上午。
吳公公象征性地去看那位住在最前面屋子的前皇后，沒想到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
院子已被收拾得干干凈凈，枯枝敗葉整齊地堆在角落。
東墻邊，身著粗布衣裙的女子正蹲在地上翻土，發(fā)梢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宋姑娘，您這是......”
宋悅笙聞聲回頭，額上還帶著薄汗：“我昨日說過，不愿將就著過日子。收拾了一晚上，都快累死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了我吳公公會生火嗎？”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她利落地起身：“正好，幫我把屋里的東西搬到執(zhí)棋她們屋前。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踏入屋內(nèi)，吳公公更是驚詫。
破舊的窗欞透進晨光，將收拾得整潔的屋內(nèi)照得通明。
更令他震驚的是，墻角竟堆著不少新鮮食材。
宮中規(guī)矩森嚴，他識趣地沒有多問。
生火、架鍋、燒水。
吳公公看著宋悅笙熟練地將各種食材下鍋，又在碗中調(diào)配佐料，終于忍不住問道：“姑娘這是在做什么？”
“這叫……暖鍋。”
宋悅笙攪動著鍋中翻滾的食材，“把煮好的菜撈出來，蘸著調(diào)料吃，最適合秋冬暖身。可惜沒有肉......”
她本來想說“撥霞供”的。
她只知道火鍋在古時候的這一種叫法，但那起源于兔肉煮熟后的顏色，麻雀精沒有兌換肉，沒辦法胡謅。
也幸虧沒有肉，不然更難解釋。
吳公公只當是宋府那樣門第的講究，依樣調(diào)著蘸料。
香氣飄進屋內(nèi)，兩個小丫鬟循著味道走出來。
枕書咳得比昨日更厲害了，蒼白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娘娘，這些是......咳咳......”
“暖鍋。”宋悅笙不由分說地把碗筷塞到她們手里，“放心吃，食材還多著呢。”
本想置身事外的執(zhí)棋聽到這句話，放下碗筷，哽咽著說：“娘娘不必為了我們?nèi)ド猩疟O(jiān)冒險......”
“想什么呢？”宋悅笙輕笑，“這些都是滌塵苑撿的。宮里的浪費哪是說改就能改的？好好的菜說扔就扔，不如拿給需要的人。”
說是“拿”，但宮中兇險人人皆知。
尤其是對他們?nèi)齻€替人頂罪，或因為一點兒小錯就被發(fā)配到殘梧殿的。
執(zhí)棋突然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奴婢定當報答娘娘大恩！”
宋悅笙連忙扶起她：“要報答，就先吃飽飯，把你們屋子收拾干凈。”
她看了眼咳個不停的枕書，“先不說病人更需要整潔的環(huán)境。就算不生病，看著亂糟糟的也不開心啊。”
“是，娘娘。”
“奴才也會收拾干凈住處。”
晨光中，四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鍋邊，久違的暖意融化了殘梧殿經(jīng)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