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一處地圖上沒有標注的會議中心。
這里沒有高聳的門樓，只有青磚灰瓦和幾株蒼勁的古松，但在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都有著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能進入這里的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關(guān)系著這個國家最核心的脈動。
姜晨乘坐的紅旗轎車在經(jīng)過數(shù)道崗哨后，緩緩停在一棟古樸的二層小樓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冬日清冷的空氣讓他因緊張而有些發(fā)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手中拎著的，是那個裝載著“龍騰級”驅(qū)逐艦全套設(shè)計方案和論證報告的沉重文件箱，里面承載的，是一個大國海軍走向深藍的夢想。
一名秘書早已在門口等候，引著他穿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來到一間偏廳。
一個高大、硬朗的身影正背著手站在窗前，凝視著窗外的枯枝。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來，正是海軍的擎天柱石——劉首長。
歲月已在他臉上刻下風霜，但那雙眼睛依舊如大海般深邃，銳利而又期待著。
“小姜，來了?！眲⑹组L大步走過來，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姜晨的肩膀上，那力道仿佛能將萬鈞的信任傳遞過來。
“劉首長?！苯苛⒄?，沉聲應道。
“別緊張。”劉首長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今天這個會，不比你在靶場上面對導彈。靶場上，敵人是物理定律，你只要算得對，它就聽你的。在這里，你要面對的是思想、是觀念、是幾十年的慣性。你不僅要說服我，更要說服那些‘管錢袋子’和‘守舊觀念’的同志們?！?/p>
他領(lǐng)著姜晨走到一旁，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的方案，我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我只有一個評價：石破天驚！這是我們海軍做夢都想要的東西。但是，夢想要照進現(xiàn)實，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所以，今天你什么都不要顧忌，放開膽子說，把你的想法，你的遠見，你所有的底氣，都給我亮出來！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這句擲地有聲的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驅(qū)散了姜晨心中最后一絲忐忑。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我明白！”
片刻后，秘書前來通知會議開始。
當姜晨跟隨劉首長走進主會議室時，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莊重氣場。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十幾位首長和神情嚴肅的領(lǐng)導。
姜晨一眼掃過去，心頭便是一震。
除了以劉首長為首的海軍高級首長，他還看到了負責國家計委的，國防科工委的，甚至還有幾位來自參謀部的核心首長，他們的目光更多地聚焦于陸地和天空。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最高決策層會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放在會議桌中央的那個長達兩米、制作精良的“龍騰級”驅(qū)逐艦模型上。
它那流暢的艦體、充滿科幻色彩的一體化桅桿和密布的垂直發(fā)射單元，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像一個來自未來的闖入者，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會議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首長主持，在簡短的開場后，他示意姜晨可以開始介紹方案。
姜晨走到模型旁，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路演”。
然而，他剛剛介紹完“龍騰級”的基本設(shè)計理念和滿載排水量將超過一萬噸的核心數(shù)據(jù)，預料中的風暴便如期而至。
“一萬噸？”國家計委那位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的主任第一個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看姜晨，而是轉(zhuǎn)向了主持人。
“我剛剛粗略地算了一下，按照姜晨同志給出的技術(shù)指標，這艘‘萬噸大驅(qū)’的單艦造價，恐怕要達到我們現(xiàn)役051型驅(qū)逐艦的八到十倍！同志們，這是什么概念？造一艘‘龍騰’的錢，我們差不多可以再造一支北海艦隊！我們國家現(xiàn)在百廢待興，經(jīng)濟建設(shè)到處都需要錢，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ㄟ@么大的代價，去造一艘如此……如此超前的軍艦，我個人認為，需要慎之又慎?！?/p>
他的話音剛落，總參的一位陸軍出身的首長也開口了。
“我同意計委同志的意見。從作戰(zhàn)體系的角度看，我也有疑問。我們海軍當前的戰(zhàn)略是‘近海防御’，核心是反艦、反潛和灘頭支援。這艘船，裝備著遠程防空系統(tǒng)和大量的對陸攻擊巡航導彈，它的作戰(zhàn)半徑遠遠超出了近海的范疇。我想請問姜晨同志和海軍的同志們，在我們的航空母艦還遙遙無期的情況下，造這么一艘強大的、但又是孤立的驅(qū)逐艦，是要它去哪里作戰(zhàn)？它的定位是什么？難道讓它單槍匹馬地沖出島鏈，去‘裸奔’嗎？”
“裸奔”這個詞雖然刺耳，卻精準地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慮。
一位戴著眼鏡、資歷很深的海軍首長也嘆了口氣，補充道：“小姜同志的設(shè)計確實非常出色，但步子邁得太大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們連一萬噸的船殼都還沒造過，更不用說上面那些聞所未聞的‘神盾’系統(tǒng)、垂直發(fā)射系統(tǒng)。技術(shù)跨度太大，風險太高。我建議，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在現(xiàn)有051型的基礎(chǔ)上進行改進，小步快跑，這樣更穩(wěn)妥一些?！?/p>
一時間，質(zhì)疑聲、擔憂聲四起。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變得無比沉重。
所有人都看著劉首長和姜晨，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劉首長緩緩站起身，沒有急于反駁，而是走到墻邊，親手拉開了一幅巨大的幕布。
幕布之后，是一張覆蓋了整個西太平洋的巨大海圖。
他的手中多了一根長長的教鞭，教鞭的頂端，重重地落在了那條由東瀛列島、琉球群島、臺灣島、菲律賓群島組成的、如同鎖鏈一般的曲線上。
“同志們，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島鏈’！”劉首長的聲音回蕩在會議室中，“幾十年來，我們英雄的人民海軍，就被死死地封鎖在這條鎖鏈之內(nèi)！我們的商船要走出去，我們的石油要運進來，都要看別人的臉色。我們的潛艇一出海，就會被對方的反潛機盯上。我們的艦隊，只能在自家的‘澡盆’里打轉(zhuǎn)?！?/p>
“這不是近海防御，這是‘近海坐牢’！”
他環(huán)視全場，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愴：“有人問，我們的航母在哪里？我告訴大家，航母，我們一定要有！砸鍋賣鐵也要有！但是，航母不是孤膽英雄，它需要一個強大的、能夠為它遮風擋雨、開辟道路的戰(zhàn)斗群！而‘龍騰’，就是我們?yōu)槲磥砗侥笐?zhàn)斗群準備的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基石！我們不能等到有了航母，才發(fā)現(xiàn)它身邊連一個像樣的‘帶刀護衛(wèi)’都沒有！”
“至于裸奔？”劉首長冷笑一聲，“今天我們覺得‘龍騰’出去是裸奔，那是因為我們窮慣了，弱慣了！我們必須要有這么一個開始，去打破這個慣性！‘龍騰’先行，可以為我們探索遠洋作戰(zhàn)的戰(zhàn)術(shù)戰(zhàn)法，可以為我們培養(yǎng)第一代具備遠洋經(jīng)驗的水兵和指揮官！它不是去裸奔，它是我們捅破那層窗戶紙、沖破那道鎖鏈的尖刀！”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海軍首長們熱血沸騰，連一些原本持保留意見的人，眼神也開始動搖。
在劉首長用戰(zhàn)略和血性點燃了全場的氣氛后，姜晨恰到好處地接過了話頭。
他沒有慷慨陳詞，而是平靜地打開了他帶來的幻燈機。
當?shù)谝粡埱逦难菔疚母逋渡湓谀徊忌蠒r，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種新穎直觀的展示方式，本身就帶來了一種強烈的技術(shù)沖擊力。
這是姜晨通過“星際軍工系統(tǒng)日志”用1000積分兌換的。
“各位首長，各位領(lǐng)導，”姜晨的聲音沉穩(wěn)而自信，“我來回答剛才計委領(lǐng)導提出的成本問題，以及技術(shù)風險問題?！?/p>
“首先，關(guān)于成本。單看造價，‘龍騰級’確實昂貴。但我們衡量一型主戰(zhàn)裝備的價值，不能只看‘準生證’的價格，更要看它全壽命周期的總成本?！蹦徊忌?，一張清晰的對比圖表出現(xiàn)，一邊是三艘改進型051，另一邊是一艘“龍騰級”。
“一艘‘龍騰級’的綜合作戰(zhàn)效能，尤其是區(qū)域防空能力和信息處理能力，遠超三艘甚至五艘051改。更重要的是，由于采用了高度集成化和模塊化的設(shè)計，‘龍騰級’在日常維護、人員編制和未來升級潛力上，擁有巨大的優(yōu)勢。綜合計算三十年的服役期，一艘‘龍騰級’的全壽命成本，甚至要低于維持同等戰(zhàn)斗力的多艘舊式艦艇。我們花的不是冤枉錢，而是用更聰明的方式，把錢花在了未來?！?/p>
他按動控制器，切換到下一張PPT，上面是復雜的芯片電路圖和系統(tǒng)架構(gòu)圖。
“其次，關(guān)于技術(shù)風險。各位領(lǐng)導擔心的‘神盾’系統(tǒng)和垂直發(fā)射系統(tǒng)，確實是我們從未涉足過的領(lǐng)域。但是，我想在這里向各位報告一個好消息。”
姜晨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地拋出了他的王牌。
“‘龍騰級’的核心，包括相控陣雷達的T/R組件、火控計算機的中央處理器，其最關(guān)鍵的芯片部分，將全部由我們一個代號為‘磐石’的計劃提供。這個計劃已經(jīng)秘密啟動了近兩年，我們已經(jīng)攻克了最核心的理論和部分工藝難關(guān)。這意味著，‘龍騰級’從它的大腦到神經(jīng)，都將是一顆百分之百的國產(chǎn)芯片！”
“我們不僅是在造一艘船！”姜晨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力量，“我們是在以‘龍騰’項目為牽引，整合我們?nèi)珖墓鈱W、精密機械、微電子、材料學力量，打造一條完整的、先進的、完全不受制于人的現(xiàn)代化軍工產(chǎn)業(yè)鏈！這艘船，將是我們整個國家工業(yè)和科技實力的一次躍升！它的價值，早已超出了軍艦本身！”
姜晨的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陷入了長久的、震撼的沉默。
沒有人再質(zhì)疑成本，也沒有人再糾結(jié)于戰(zhàn)術(shù)定位。
所有人都被姜晨描繪出的那幅宏偉藍圖所深深震撼。
將一艘軍艦的建造，與整個國家科技自主的戰(zhàn)略捆綁在一起，這種遠見和魄力，讓之前所有的爭論都顯得格局太小了。
劉首長看著姜晨，眼中滿是贊許和激動。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jīng)徹底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坐在主位旁，從會議開始就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聆聽的一位老人，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雖然身材不高，但站起來的那一刻，全場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匯聚到了他的身上，帶著無比的敬重。
老人沒有說話，而是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到了那艘巨大的“龍騰級”模型前。
他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模型上那光滑的艦體，從艦艏的火炮，到中部的垂直發(fā)射單元，再到艦尾的直升機甲板，看得極其仔細。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
這位老人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這個國家未來幾十年的走向。
無論經(jīng)濟還是軍事。
許久，他抬起頭，沒有發(fā)表長篇大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模型的艦橋，回頭望向全場，聲音不大，但那川音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原則上，我同意。”
僅僅六個字，劉首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然而，老人接著說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p>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姜晨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我要這艘船，在入役的時候，技術(shù)水平就要比鷹醬正在搞的那個‘伯克’級，強！你，做得到嗎？”
這個問題的分量，重如泰山！
姜晨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沸騰了。
他挺直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回答：“報告首長！保證完成任務(wù)！”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笑容。
他轉(zhuǎn)過身，對計委和科工委的領(lǐng)導說道：“那就這么定了。這個項目，不能小家子氣。”
他再次用手指點了點模型，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先批四艘！以我們最重要的幾個沿海工業(yè)和港口城市命名。我看，就叫‘滬上’、‘金陵’、‘羊城’、‘盛京’！滬上造船廠為總承建單位，其他船廠協(xié)同。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立刻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