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念看著他伸出的手,心中那點想要離開的念頭瞬間便被擊潰了。
她終究是狠不下心,輕嘆一聲:“好,我不走,我留下陪你。”
顧淮書聞言,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松,只是那只伸出的手依舊懸在半空。
孟清念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燙,許是剛醒的緣故,被她的手握住,顧淮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蹙著的眉頭漸漸舒展,眼神也安定了許多,只是目光依舊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里。
抱琴在一旁看著,悄悄松了口氣,悄然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兩人。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顧淮書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先前清晰了許多:“清念……你的名字,很好聽,我們何時成婚的?我對你好不好?”
他似乎是在努力適應這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生澀,卻又無比認真。
孟清念臉頰微熱,輕輕嗯了一聲,移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我們只是朋友,并不是你的妻子。”
顧淮書卻像是并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固執地追問:“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孟清念心中一窒,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是朋友,可他們之間經歷的種種,又豈是朋友二字能夠概括的?說不是,可如今他記憶全失,她又該如何解釋那些錯綜復雜的過往?
正當她進退兩難之際,顧淮書忽然輕輕反握住她的手:“不管我們以前是什么關系,從今往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好不好?”
孟清念的心猛地一顫,抬起頭,她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
她知道,無論他是否記得過去,他都是他,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好。”
顧淮書的臉上瞬間喜笑顏開,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純粹,讓孟清念看得微微失神。
活脫脫是當年的顧淮書,七年前的他,也是笑得這般春風得意。
他似乎有些累了,握著她的手漸漸松開,眼皮也開始打架,卻依舊固執地不肯閉上眼睛,生怕一睜眼她就會消失。
孟清念見狀,重復著說:“你累了,睡一會兒吧,我不走。”
“真的?”
親眼看見她點頭,顧淮書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
見他安穩地睡了過去,孟清念這才躡手躡腳的去自己的榻上休息。
她剛躺下沒多久,便聽到身側傳來輕微的響動,轉頭看去,只見顧淮書不知何時又醒了過來,還躺在了自己身旁,見她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怕你不見了。”
孟清念有些無奈:“我說過不走,便不會走。”
顧淮書卻像個孩子般,小心翼翼地往她身邊挪了挪,伸出手輕輕抓住她的衣袖一角,這才安心地閉上眼,嘴里還嘟囔著:“那你可得一直抓著我,不然我還是會害怕。”
孟清念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心中又酸又軟,終究是不忍拂了他的意,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衣袖。
直到第二日清晨,孟清念覺得渾身酸痛,這才緩緩醒來,不料睜眼便看見一張英俊的臉映入眼簾。
顧淮書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見她醒來,他薄唇微揚,露出一抹笑意:“你醒了。”
孟清念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往后縮,卻忘了兩人此刻靠得極近,一動之下,額頭險些撞上他的下巴。
顧淮書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肩,動作自然而輕柔:“小心些,傷口還沒好利索。”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卻讓孟清念的臉頰莫名發燙。
她別開臉,低聲道:“你……何時醒的?”
“醒了有一會兒了,見你睡得沉,便沒叫醒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你在身邊,睡得很安穩。”
這時,抱琴端著洗漱用品走了進來,見兩人靠得頗近,顧淮書的手還搭在孟清念的肩上,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將東西放下便匆匆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空氣里仿佛都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顧淮書依舊看著孟清念:“清念,今日我感覺好多了,我們……可以多說說話嗎?我想知道更多關于我們的事。”
她愣了愣,卻是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最后也只是搖了搖頭:“過去的事不值一提。”
顧淮書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卻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她,仿佛想從她的神情里捕捉些什么。
過了片刻,他忽然輕聲道:“那我們說些別的吧,你……喜歡什么花?”
孟清念微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吟道:“我喜歡……桂花。”
聽到她這么說,顧淮書來了興致:“桂花可以做許多食物,你是喜歡賞桂花還是喜歡吃桂花?”
孟清念笑了笑:“都喜歡,吃的話更多一些,等你好了帶你去桂湘樓嘗嘗可好?”
顧淮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啊,一言為定。”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喜歡熱鬧嗎?等我身子好些了,我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聽說上元節的花燈最是好看,街上人來人往,還有各種有趣的玩意兒。”
孟清念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好。”
她從未想過,失憶后的顧淮書會是這般模樣,褪去了往日的深沉與算計,多了幾分純粹與天真,竟讓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識之時。
那時的他,眉宇間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會在桃花樹下為她折枝,會在夏夜的庭院里陪她數星,會笨拙地為她描眉。
只是后來,消失了兩年,就什么都變了。
如今他忘了那些沉重過往,重新變回了那個會對她笑、會對她期待的少年郎,她卻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郡主?秋尋帶了消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