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池眉峰動了動。

　　不對！

　　變了，精神力變了！

　　他的小公主，精神力一直都是白色的、溫柔的，如春風，如細雨，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撫慰他，讓他歸于平靜。

　　但，此刻，公主的精神力變了，柔柔如月光的白色光束中竟夾雜了一絲血紅。

　　殺氣！

　　小公主動了殺心？

　　她要殺死阿史那曜？

　　她感受到阿史那曜對他的殺意了？

　　所以，公主為了保護他，想要來個“先下手為強”？

　　姜硯池從未懷疑過沈婳對于他的心意。

　　是以，他在捕捉到沈婳精神力中的一絲殺意后，根本就沒有往自己身上想——殺我？怎么可能？

　　他和婳婳都是彼此的唯一，是這世上唯二能夠相契的靈魂。

　　他們會相知相伴一輩子，絕不分離，更不會背棄。

　　那什么，他還要給他的婳婳，雕刻一輩子的生肖玉簪，會陪著她一路走上至尊的寶座，直至聲明的結束！

　　姜硯池又開始戀愛腦上線。

　　不過，撇開戀愛腦不提，單純地用理智去思考，也能做出分析——

　　現在的沈婳還沒有走到巔峰，她還需要姜硯池為她做急先鋒。

　　不是“鳥盡弓藏”的時候，沈婳根本就沒有理由殺他。

　　所以啊，阿史那曜才是唯一一個引發沈婳萌生殺意的人。

　　“我就知道，婳婳對我情深義重。”

　　“她是一個多么善良，多么敬畏生命的人？”

　　“連普通的百姓，卑賤的奴婢，她都不愿放棄，更不曾傷害……如今卻要為了我而主動殺人！”

　　姜硯池感動了。

　　感動過后，姜硯池又忽的想到：

　　“不行！不能讓小公主出手！”

　　姜硯池早就下定決心，小公主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厲害，她就應該風光霽月、璀璨奪目。

　　動手殺人、陰謀算計……這些見不得光的陰暗事兒，決不能讓小公主沾染。

　　“放著我來！左右我從小就是個人人懼怕、嫌棄的怪物！”

　　天生神力，瘋狂狠厲。

　　他沒有父母親緣，與家族、親戚的關系也不好。

　　朋友、兄弟、心腹奴婢……姜硯池全都沒有。

　　活到二十歲，他一直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去年，西巡路上的荒草地，他也是一個人躺在那兒。

　　身患疫病，渾身高熱，還要遭受狂躁精神力的折磨。

　　姜硯池明顯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消失，也認命地等著死亡降臨。

　　他沒有怨恨，因為害他的人，已經被他弄死了。

　　他也沒有遺憾，榮華富貴的日子，恣意妄為的生活，他過了近二十年。

　　他沒有牽掛的人，可以安心去死，還不用擔心有人為他傷心難過。

　　臨死前的時刻里，姜硯池無比平靜。

　　而，沈婳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靜，讓他一點點的生出了心思。

　　活下去！

　　報答小公主的救命之恩！

　　好好守護小公主，與她相愛相守一輩子！

　　“貪心”也就一日日地變大。

　　他的世界不再是孤寂，而是有了伴侶。

　　他在乎沈婳，愿意為了她付出一切。

　　不過是給小公主當一把刀，當個背負所有罵名的惡人，姜硯池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

　　尤其是這一次，小公主的殺意，更是因為他才冒出來的，姜硯池更加有理由擋在沈婳的前面。

　　“婳婳，走吧，這廝太腌臜了，沒得嚇到你。”

　　姜硯池有了決定，卻也沒有表露。

　　他伸手握住沈婳的手腕，聲音輕柔，卻依然擋不住那一份毒舌。

　　“咱們先回去，且讓他好好收拾收拾。至于交易，等他像個人樣了，你再和他仔細商談！”

　　姜硯池整個人都是冷的，但手心卻很熱。

　　暖暖的觸感，讓剛剛冒出殺意的沈婳，猛地回過神兒來。

　　她抬頭，正好看到姜硯池完美的下頜線，以及他雖然冷，卻讓她心安的容顏。

　　“好！聽你的！”

　　沈婳沒有忽略姜硯池話里的“交易”等關鍵詞。

　　是啊，現在還不能讓阿史那曜去死。

　　折騰了這一遭，為的就是中州的資源。

　　雖然已經拿了一部分，但大頭還在后面啊。

　　還是姜三七提醒得對，先不急，做完了交易再說！

　　“阿史那將軍，你的病已經得到了暫時的治療，這兩日，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沈婳雖然聽了姜硯池的話，準備離開，卻也不會真的像姜硯池一樣“賭氣”。

　　就算是心里想要殺掉對方，現在沒有撕破臉，也要客客氣氣。

　　阿史那曜：……

　　還在羞憤中。

　　一雙帥氣逼人的臉上，滿是茶湯，讓他十分的顏值，雖然沒有太多的折損，可還是透著幾分滑稽。

　　阿史那曜都不用撒尿照一照，只看沈婳這反應，就知道，自己此刻一定非常可笑。

　　偏偏他剛才還——

　　丟臉啊！

　　真是太丟臉了！

　　阿史那曜又羞又憤，臉黑如鍋底，他也知道，不好再挽留。

　　姜硯池毒舌，不分場合、不顧禮數地當面開懟，萬年公主還不錯，總算顧及了臉面。

　　聽到沈婳說得還算客氣，阿史那曜也就順著臺階，點頭道：“多謝公主！公主為我治病，讓我暫時免于病痛折磨，我感激莫名！”

　　“公主一番辛苦，必是累了，臣請公主回營歇息！”

　　“待公主歇息好了，臣必前往軍營，親自道謝——”

　　還有“合作”事宜，阿史那曜也會積極推動。

　　等他熟悉完畢，換一件簇新的錦袍，再去好好與萬年公主當面洽談。

　　興許啊，他就能將“合作”推進到“聯姻”呢。

　　阿史那曜不知道，面前站著的兩個人，全都對他生出了殺心。

　　他還在暢想著與沈婳聯姻，將這個能夠治療自己瘋病的“神醫”拘在自己身邊，還能順勢吞下整個利州……

　　“將軍，告辭！”

　　沈婳沒有說太多客套話，道了再見，就反手拉住姜硯池的胳膊，兩人出了帥帳。

　　他們剛剛出來，等在外面的親衛、太醫等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沈婳笑著點了點頭，眾人仿佛得到暗示，沖著她行了一禮，就沖進了帳子。

　　帥帳里的事兒，就與沈婳、姜硯池無關了。

　　兩人手牽著手，離開了西州軍的軍營。

　　剛剛走出營門，沈婳、姜硯池就齊齊開口——

　　“阿史那曜，必須死！”

　　“阿史那曜，我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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