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鬼地方就幾塊石頭、一個名兒，既不險亦不峻，坡度不大，一望平川，此處決戰(zhàn)，三面皆無遮攔。若我是韃靼將官，必以優(yōu)勢兵力三面圍打。”

    錢岳帶著眾將官查看玄石坡地形，不少將官皆吐槽不已。

    錢岳站在臥牛石上，聞言放下單筒望遠鏡，笑道：“草原蒼茫，這里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兵少，而敵兵多，借玄石坡阻住一面，多少能扳回幾分劣勢。”

    便問：“騎兵提備好了沒有？韃虜以騎兵著稱，歷來要大勝韃虜，但憑步卒遠遠不夠。步騎相合方是正道。”

    步兵打騎兵，平常來說，只有劣勢而無優(yōu)勢。尤以機動性，最是令步兵煩惱。就算憑借重甲步兵抗住了騎兵的沖擊，但以騎兵的機動性，那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便是敗，也不會大敗，能夠保存實力。

    這里面的經(jīng)驗和教訓，春秋戰(zhàn)國時期，就已經(jīng)有了。趙武靈王為何要胡服騎射？正是因為吃這方面的虧吃多了。

    那時候神州各國的軍隊，以步兵和車兵為主。這兩個兵種在靈活性機動性和速度方面，都遠遠不及騎兵。面對北方的敵人，往往只能被動迎擊，便是打勝了，也追不上，無法擴大戰(zhàn)果。

    于是騎兵這個兵種，才逐漸受到重視，并取代車兵，成為戰(zhàn)場的王者。

    漢武帝北逐匈奴，憑的可不單單是步兵。步騎相合，配合作戰(zhàn)，才是應(yīng)對騎兵的最好的戰(zhàn)術(shù)。

    “以步兵擋住騎兵的沖鋒，以騎兵策應(yīng)之，追逐之。”錢岳道：“敵騎沖陣，古來先以箭雨齊射，再以重甲、重盾，列槍陣硬扛。用步兵拖住敵人的騎兵，然后再出動策應(yīng)的己方騎兵，予以重擊。”

    “我軍火器犀利，甲胄精良，人皆悍勇，要擋住敵騎不難。但要大規(guī)模殺傷敵軍，卻需要一番計較。預(yù)設(shè)戰(zhàn)場上萬人敵可曾埋置妥當？”

    聞言，一將捶胸道：“以玄石坡為中心，距離二百步到三百步的范圍之內(nèi)，掘溝三條，各伏兵一個軍侯編制。任務(wù)已進行過半，午時前必告成。”

    錢岳點了點頭：“越快越好。伏萬人敵以炸之，二百到三百步內(nèi)最合適。到了這個距離，敵人沖鋒之勢已成，絕無回頭的可能，只有硬著頭皮硬沖。進入二百步，火銃齊射。大抵不超過四輪，便會短兵相接。”

    說到底，步兵對騎兵，打的是陣地戰(zhàn)。既然是陣地戰(zhàn)，自然要制造一些防御措施。拒馬、鐵釘什么的，這里沒有條件，也不合適。倒是類似手雷手榴彈的萬人敵，可以用到這個地方。

    立馬峰雖號稱峰，但只是一個草坡，玄石坡號為石，實際上也只不過草坡上幾塊巨大的臥牛石而已。可以擋的一面，另外三面則不能擋。

    錢岳以此為中心，擺開陣勢。在陣前掘溝伏兵，以萬人敵對敵，策略自然不差。

    當然，埋伏在溝里點萬人敵的將士，其危險性肯定要大一些。但既然是戰(zhàn)爭，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用盡手段，對敵人造成更 多的殺傷，這是錢岳的目的。

    前方傳來的消息，韃靼人少說有五六萬大軍。而他只一萬兩千人。除開各部所屬的騎兵營、夜不收，打陣地戰(zhàn)的，只有九千人。

    這一切，都是為了增加殺傷。倒不是怕了韃靼人，而是怕走脫了太多的韃靼人。

    “我校尉部有四百門炮、一千炮兵，四千槍兵，四千銃兵，列陣三合。待敵至，千步發(fā)炮，三百步發(fā)萬人敵，二百步發(fā)銃，三輪遠擊，來三萬我怎么也能吃他一萬。隨后短兵相接，槍搠銃打，徑發(fā)騎兵側(cè)擊之，破敵易也。”

    “玄石坡下一望平川，韃靼人要攻三面我，陣形不必密集，怎么也要三兩萬。彼其五六萬兵馬，第一波攻勢便可擊潰。其必不敢再來，定然倉惶而逃。再以騎兵逐之，殺傷最多數(shù)千。也就是說，這回能吃下敵人一半的兵力，便大功告成。”

    最后錢岳道：“然戰(zhàn)局變化，易有萬千。一應(yīng)計較，皆作參考。臨戰(zhàn)時隨機應(yīng)變，眾將須得牢記在心。”

    不說玄石坡這里列好陣勢，單說吳克善領(lǐng)兵至玄石破附近，果然已將至午時。

    此時烈陽高照，逢八月，正是一年間最是炎熱時候。這年代雖謂之小冰河，但最熱的時候，溫度也不會低到哪里去。

    遠遠望去，熱氣灼灼，空氣隨之扭曲。人馬俱疲。

    吳克善早探知錢岳列陣玄石坡，此時便也不急。令其弟察罕領(lǐng)萬騎游弋周圍，當作戒備。便則令大軍安營扎寨，打算暫作休整，飲食飲水，養(yǎng)好體力再與之戰(zhàn)。

    雙方如今，間隔不過五六里，這邊隱約可見玄石坡的軍陣。尤其那玄石坡上高高豎起的蚩尤旗，迎風獵獵，猙獰煞煞。

    自草原入京師，當然不止玄石坡這一條路。但這是最近、最熟悉的路。或說吳克善繞開玄石坡，不理錢岳直擊京師，那是小兒之言。

    雙方俱已互相知之，如何能繞開？

    若吳克善擇道突入京師，先不說能否突破長城關(guān)口，單說將錢岳落在他背后，那就是取死之道。不怕被兩面夾擊么？

    況乎吳克善兵多勢大，以堂皇之勢橫推，也是理所當然。而且他還想先試試敵人的成色——如今已不是明廷，敵人很陌生。

    在韃靼人就食養(yǎng)力氣的時候，錢岳這邊也正午餐當中。嬴翌的軍隊，待遇是極好的。軍隊在外作戰(zhàn)，攜帶的干糧，就有肉干。

    不過現(xiàn)階段而言，以肉干做干糧，也只占很少一部分。神州未靖，生產(chǎn)尚未恢復(fù)，就肉食而言，極是缺乏。即便用大價錢，民間也收不上來多少。

    錢岳站在玄石坡上，以單筒望遠鏡眺望良久，嘖嘖道：“韃靼人可真有錢啊。你看那牛羊牲畜，十萬頭應(yīng)該有的吧？”

    身邊將官道：“十萬頭絕對不差。看其規(guī)模，軍隊應(yīng)該有六萬左右。六萬人吃喝，帶上十萬頭牲畜在所難免。這還是因為科爾沁距離京師不遠。否則二十萬，三十萬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