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那聲音黏膩濕滑,如同無數沾滿粘液的觸手在腐朽的骨殖上拖行,自礦坑深處那片吞噬感知的絕對黑暗中滲出,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惡意,步步緊逼。
林平之靜立如巖,紫霞內蘊,唯有一雙眸子在昏暗中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他右手虛懸,指尖沉凝的地脈之力引而不發,【天人合一】的感知被壓縮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尖錐,刺向聲音源頭。
然而,那濃稠的黑暗仿佛活物,感知一旦深入,便似墜入無底泥沼,被無聲吞噬、消解。
唯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
黑暗中,輪廓驟然蠕動、拔高!
并非外界的流體淤泥怪物,而是一具……人形!
它勉強維持著直立行走的姿態,但全身覆蓋著一層不斷流淌、滴落的墨綠色粘液,如同披著一件活著的、腐敗的苔蘚斗篷。
粘液下,隱約可見高度腐爛、呈現青黑色的筋肉,多處地方裸露出森白或被污濁浸染成黑色的骨骼,關節扭曲變形,動作僵硬而詭異。
它的頭顱低垂,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雙深陷的眼窩里,燃燒著兩簇幽幽的、仿佛磷火跳躍的慘綠色光點。
這光點沒有眼白與瞳仁之分,只有最純粹的、對鮮活生命與純凈能量的貪婪饑渴!
它每一步踏出,腳下堅硬的礦巖地面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刺鼻的灰煙。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氣”與“怨念”——那是無數慘死于此的礦工絕望哀嚎的凝結,是古礦漫長歲月吞噬生靈后沉淀的詛咒!
“礦奴遺骸…被古礦的污穢徹底侵蝕、扭曲后的‘活尸’!”林平之瞬間明悟。這比外界的法則怪物更令人不適,它承載著沉重的死亡因果,如同一個移動的污染源和詛咒聚合體。
“吼——!”
活尸猛地抬起頭,腐爛的下顎張開到一個非人的角度,發出一聲嘶啞漏風的咆哮!
濃烈的腥風裹挾著肉眼可見的灰綠詛咒氣息,如同沖擊波般席卷而來!同時,它那流淌著粘液的骨爪猛地探出,五指如鉤,指尖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污穢黑氣,帶著洞穿金石、侵蝕魂魄的歹毒力量,直插林平之心口!
這一爪看似緩慢,實則鎖死了林平之周身的空間,污穢詛咒之力先行彌漫,形成遲滯與侵蝕的領域。
“哼!”林平之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并指如劍,指尖那一點凝練的地脈之力并未直接轟出,而是瞬間轉化性質——《紫極鎮世經》,“御”字訣引“金”之真意!
嗡!
礦坑四壁,那些沉寂了億萬年的、蘊含微量金屬礦物的巖層驟然亮起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光點如受召喚,瞬間匯聚于林平之身前,凝聚成一面邊緣銳利、布滿天然古樸道紋的暗金色圓盾!
盾面并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金行元力和堅固道則構成,流轉著“至堅至銳,萬邪不侵”的凜冽氣息!
嗤嗤嗤——!
活尸的污穢骨爪狠狠抓在暗金圓盾之上!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大蓬大蓬的青煙騰起!那能侵蝕仙臺法力的污穢詛咒之力,撞上這蘊含圣靈精粹與金行本源的防御,竟如沸湯潑雪,被飛速凈化、消融!
圓盾紋絲不動,只在表面留下幾道淺淡的、正快速修復的黑色印記。
活尸慘綠的磷火眼瞳猛地一縮,似乎對這結果感到一絲本能的驚愕。它這融合了古礦污穢與礦工怨毒的利爪,便是尋常法寶也能污穢崩解,竟破不開一面能量盾牌?
就在它攻勢受挫、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息——
林平之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下,虛按地面!
【天人合一·御土·縛龍】!
轟!
活尸腳下及周圍的赤色礦巖毫無征兆地化為翻滾的泥沼!無數道由精純土行元力構成、閃爍著暗黃符文的鎖鏈,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蟒,自泥沼中暴起!瞬間纏繞上活尸的雙腿、腰身、手臂!
這些鎖鏈并非蠻力捆縛,其上符文流轉,散發出沉重如山的“鎮壓”與“禁錮”真意,瘋狂壓制著活尸體內奔涌的污穢力量,同時隔絕它與腳下大地的聯系,試圖切斷其力量源泉!
“嗷——!”活尸發出痛苦的嘶嚎,劇烈掙扎。墨綠色的粘液沸騰般涌動,試圖腐蝕鎖鏈。符文鎖鏈上黃光明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顯然無法長久禁錮這融合了古礦之力的怪物。
但這瞬間的禁錮,已足夠!
林平之眼中紫金神芒暴漲,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紫電!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術法,右拳緊握,純粹的紫霞神金本源之力在拳鋒凝聚,爆發出刺破虛空的璀璨光芒,帶著圣靈初生、破滅萬邪的煌煌大勢,無視空間距離,朝著活尸那顆流淌著粘液的腐爛頭顱,一拳轟出!
拳出,無聲!
唯有極致的力量與速度,引動空氣被壓縮到極限形成的尖銳爆鳴!
這一拳,是圣靈本源的爆發,是紫霞神金至堅至銳的體現,更是林平之對《紫極鎮世經》“極”字奧義的一次本能演繹——以力破巧,一力降十會!
活尸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磷火眼瞳中的貪婪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它拼命扭動頭顱,試圖躲避!
砰!!!
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在礦坑中炸開!
紫金色的拳鋒,如同燒紅的烙鐵砸入腐朽的朽木,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那層惡心的粘液和脆弱的顱骨!
沒有鮮血腦漿,只有大股大股濃稠如瀝青的墨綠粘液混合著破碎的骨渣、腐肉向后猛烈噴濺!拳鋒上蘊含的恐怖力量與熾烈的紫霞神性,如同投入污油桶的烈焰,在活尸頭顱內部轟然爆發!
嗤——!!!
刺眼奪目的紫金色光芒從活尸的七竅乃至全身的裂縫中迸射而出!它那由污穢與怨念強行凝聚的軀體,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由內而外猛烈燃燒起來!
紫金色的神焰熊熊燃燒,帶著凈化一切的圣潔與毀滅氣息,瘋狂吞噬著墨綠的粘液和翻騰的灰黑怨氣!活尸發出凄厲到非人的、仿佛無數冤魂齊聲尖嘯的慘嚎,在礦坑中瘋狂翻滾、沖撞,所過之處巖壁被腐蝕出深痕,又被紫焰灼燒得滋滋作響。
短短數息,那扭曲的身影便在越來越微弱的慘嚎中,被霸道的紫金神焰徹底吞噬、煉化,最終化為一小撮隨風飄散的、散發著焦臭味的灰燼。
原地只余下一片被高溫灼燒得琉璃化的地面,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灼熱氣息和淡淡的凈化后的硫磺味。
礦坑重歸死寂,唯有林平之拳鋒上殘留的紫金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辰,緩緩斂去。
他面色平靜,緩緩收回拳頭。
體表紫霞流轉,將幾滴試圖侵蝕過來的殘余污穢粘液無聲蒸發。
這一戰看似干凈利落,實則兇險暗藏。
那詛咒怨念無孔不入,若非紫霞神金軀殼天生克制邪祟,【天人合一】又能時刻洞察其力量流轉節點予以精準打擊,換做普通修士,稍有不慎便會被污穢侵染元神,后果不堪設想。
“太初古礦…果然步步殺機。”林平之目光掃過那堆灰燼,心中警惕更甚。
這還僅僅是外圍廢棄礦坑的一具“殘渣”,深處又該是何等恐怖?
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再次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方才調動本源神金之力的爆發一擊,雖然瞬殺強敵,但也讓剛剛穩固不久的圣靈之軀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蕩”。
尤其頭顱位置,作為承載靈魂印記的核心,在力量噴薄而出的瞬間,隱約傳來一絲法則層面的“灼痛”與“空虛”。
這是本源力量運用過度、新創的《紫極鎮世經》運轉尚不夠圓融的征兆。
他需要時間調整,讓沸騰的紫霞神金本源重歸沉凝,讓那絲不適徹底平復。
【天人合一】展開,意識沉入軀殼深處。他不再強行吸納此地稀薄且蘊含污穢的天地精氣,而是引動體內浩瀚的先天精粹,配合紫霞神金本源的自我修復特性,如涓涓暖流般溫養、撫平每一處細微的“震蕩”。體表流淌的紫霞變得溫潤內斂,如同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那“空虛”感便減弱一分。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意識海中反復勾勒、完善著《紫極鎮世經》的運轉圖譜,尤其是關于力量爆發與本源穩固平衡的節點。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半日。
林平之體表那起伏的紫霞終于徹底平穩下來,化為一層溫潤如玉的淡淡光暈,籠罩全身。那絲源自頭顱核心的“灼痛”與“空虛”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穩固的強大感。
他緩緩睜開眼,紫金色的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內斂,仿佛能映照出礦坑巖壁的每一道紋理。
調息完畢,狀態重回巔峰,甚至對神金本源的操控和《紫極》的領悟更深了一層。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活尸化為灰燼的地方。
紫金神焰焚盡污穢,卻意外地在地上留下了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沉之物。
林平之隔空一攝,那物件便飛入手中。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干涸血痂般的暗紅色銹跡,掩蓋了其下可能存在的紋路。
銹跡中,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古老滄桑的氣息,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令人心神壓抑的血腥味。
“這是…某種器物的碎片?”林平之指尖縈繞一絲精純的紫霞之力,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剔除表面的厚重銹跡。
紫霞之力如同最靈巧的刻刀,所過之處,那層仿佛與碎片本身融為一體的暗紅銹跡竟被緩緩剝離,如同剝開一層陳年的血痂。
漸漸地,碎片露出了真容。
青銅!
一種極其古老、沉淀著無盡歲月氣息的青銅!
其色澤并非尋常青銅器的青綠,而是偏向一種深邃的暗青,如同凝固的深海。
雖然只是巴掌大的一塊殘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恐怖巨力生生撕裂,但其材質本身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亙古長存的厚重感。
殘片上,鐫刻著極其繁復細密的紋路。這些紋路并非后天雕琢的裝飾,更像是伴隨著青銅誕生而天然形成的“道痕”!它們交織纏繞,隱約構成了一幅殘缺的圖案:
一只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覆蓋著冰冷鱗片的爪子,正從一個崩裂的、流淌著巖漿與星辰殘骸的破碎天穹中探出!
雖然圖案殘缺不全,但那股撕裂蒼穹、毀滅星河的恐怖威壓,依舊透過冰冷的青銅撲面而來,沖擊著林平之的心神!
而在那巨爪圖案的下方,靠近殘片斷裂的邊緣處,沾染著幾滴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液!
這血液呈暗金色澤,如同融化的神金,哪怕歷經了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一種凌駕于凡塵之上的、令人靈魂顫栗的至尊威壓!
僅僅是目光觸及,林平之便感到自身圣靈本源一陣悸動,仿佛遇到了更高位格存在的壓制!血液周圍的空間,都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肉眼難辨的扭曲感。
“至尊之血?!”林平之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結合那撕裂天穹的巨爪圖案,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這青銅碎片,極有可能是屬于某個古老年代的至尊級存在的器物殘片!
上面的血跡,很可能便是那位至尊,或者其對手留下的!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嘗試著將一絲【天人合一】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青銅碎片內部。
轟!
意識仿佛被拉入一片浩瀚、破碎、充斥著無盡殺伐與悲涼的古老戰場!
畫面破碎而混亂:
赤紅如血、不斷塌陷崩裂的天穹!
大地上,無數奇形怪狀、散發著滔天兇威的龐大身影在怒吼廝殺,舉手投足間星辰幻滅,虛空成片崩塌!
那是…太古生靈?
一道模糊的、籠罩在混沌氣中的偉岸身影,手持一件與這碎片同源的青銅器物,正在與一個從九幽深淵中爬出的、長滿紅毛的恐怖存在進行著毀天滅地的對決!
紅毛怪物每一次嘶吼,都讓星河倒轉,萬靈悲泣!
最終,畫面定格在:那偉岸身影似乎遭受重創,手中的青銅器物被紅毛怪物的巨爪擊中一角,崩飛出去!幾滴暗金色的至尊之血,濺落在了那崩飛的碎片之上……
而在那戰場最混亂的角落,林平之似乎還瞥見了一些穿著簡陋獸皮、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人族身影,在神魔交戰的余波中絕望地掙扎、死去……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殘存的信息洪流沖擊著林平之的意識,帶著無盡的蒼涼、悲壯與恐怖。
“太古末年?黑暗動亂?人族先民的血淚?”林平之收回感知,臉色凝重如水。
這碎片承載的信息碎片印證了他的猜測,也揭開了古礦血腥歷史的一角。
此地,曾是人族先民為太古生靈挖掘神源、血淚交織的礦場,更可能是一處爆發過至尊級血戰的恐怖古戰場!
那紅毛怪物的形象,讓他瞬間聯想到遮天世界中不詳的源頭——地府的手筆!
這枚青銅碎片本身,材質絕倫,蘊含著一絲微弱的、凌駕于圣道之上的帝道碎片,更沾染了至尊真血,價值無可估量!
若能參悟其中道痕,或引動那滴殘血之力,或許能成為一張真正的保命底牌!
他立刻運轉《紫極鎮世經》,以紫霞神金本源之力在碎片外圍構筑了一層又一層致密的封印道紋,將其散發的那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氣息徹底隔絕、封禁。
然后將這被重重封印的碎片,謹慎地納入自身圣靈本源的核心區域,以自身神金之體與大地法則鎮壓。
做完這一切,林平之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再次環顧這個廢棄的礦坑,目光變得無比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