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嫣淡笑著，對上文霜的眼，然后牽著景舒珩的手，領著他坐了回去。
兩人之間的動作并沒有多親密，可文霜卻還是看出了他們的親昵。
她先是怔愣了半晌后，雙眼逐漸瞪大，隨即滿眼的不敢置信，直勾勾的盯著兩人交織的手，渾身顫抖，似是想要說些什么，但最后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鳳眼微凜，審視著狼狽至極的文霜，文楚嫣聲音輕緩，讓文霜覺得，自己不過是她隨意就能碾死的螻蟻。
“到底姐妹一場，”文楚嫣注視著文霜：“我不會殺了你。但我會讓人看著你，這輩子，都不會允許你的丈夫休妻另娶。”
“當然，你也不得和離。好好的，與文崇為你挑選的良婿，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至于文崇夫婦...”文楚嫣眼底的冷意逐漸濃重：“我既然不會殺你，便同樣不會動他們，且回家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回去與你團聚了。”
說著，文楚嫣還故作悵然的嘆了口氣，“如今文崇夫婦，也就你這一個養女了，看在當初，他們一心為你籌謀的份兒上，想來你必然會菽水承歡，為他們養老送終。”
文楚嫣微微勾起的嘴角，帶著惡意：“我朝以孝道治天下，妹妹到底讀過幾年書，應當知曉，不孝父母會有什么下場。”
她再次強調：“我會讓人看著你，可要竭盡全力，孝順父母啊。”
她這番話說完，文霜只覺渾身冰涼，身子控制不住的顫抖，心頭的怨毒已經壓都壓不住，可景舒珩虎視眈眈站在一旁，她不敢再咒罵一句，甚至連惡毒的眼神都不敢露出。
只能死死咬著嘴唇，靠著不甘與憤恨，支撐著自己，盡量不要倒下。
“文楚嫣！”她的聲音嘶啞難聽，“想要逼死我？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告訴你！”
她極力壓下聲音中的顫抖：“就算被貶為平民又如何？！父親母親就是疼我，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父母的青睞！”
“我一定會過的很好！我一定會活給你看！”文霜雙眼血紅，死死盯著文楚嫣，整個人看起來癲狂又瘋魔。
文楚嫣輕笑著拍手：“如此，甚好。”
直到下人將文霜拖出去的時候，還能聽到她怨到極致的不甘怒吼。
很快，廳中便安靜了下來。
景舒珩輕吐口氣，俯下身子，將文楚嫣擁在懷里，半張臉埋在他的肩頭，以至于聲音有些悶悶的：“這種人一身罪孽，骯臟污穢，你何必見她？”
心知文霜剛才的那番咒罵，扎到了景舒珩的心坎兒上，文楚嫣嘴角含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是啊，你也說了，她一身罪孽，說的話自然不會靈驗，反倒是她自己，往后余生都會在地獄里爬不出來。”
景舒珩沒有說話，只在文楚嫣的肩頭蹭了蹭。
春桃等人，剛才便已經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如今廳中只有他們二人，誰都沒再開口，再次安靜了下來。
片刻后，文楚嫣突然輕聲問了一句：“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殘忍了？”
景舒珩一愣，放開文楚嫣，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沒什么異常后，才搖了搖頭。
坐在文楚嫣的旁邊，一邊揉著她的手，一邊低聲強調解釋道：“不會。”
“當初若不是她，你怎會嫁到韓家受苦？”
他的嫣嫣，自小便被遺失，鄉野長大，才被尋回。未曾受過文家的榮寵和疼愛，卻要承擔文家的責任，嫁給一個連面都不曾見過，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人。
她忍下委屈，下嫁之后，不僅沒有得到敬重，反倒被韓冬那個薄情寡性之人利用，甚至欺辱。
雖然嫣嫣從未對他說過，但其實他知曉，當年秋獵圍場，嫣嫣險些被人侮辱，便是韓冬下的手！
幸得嫣嫣機敏，這才逃過一劫。
后來韓家造反，獨留嫣嫣一人在京，擺明了就是放棄她，任她成為朝廷的出氣筒，受朝廷怒火，擔萬民謾罵。
這樁樁件件，皆因文家而起。
有時，景舒珩甚至都在想，若是嫣嫣當初未曾替文霜下嫁，那他是不是就有機會娶到嫣嫣？得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
思及此，景舒珩對文家父女的不滿，和厭惡愈發濃重。
見景舒珩不似說假話，文楚嫣才輕聲道：“即便你覺得我太過心狠，我也依舊會這么做。”
她文楚嫣本就不是良善之人，沒有善心德行，所以壓根兒別指望，她會有什么惻隱之心。
“不殺他們，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文楚嫣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想起前世他死后的場景，眼底的陰郁愈發濃重：“還是那句話，死，反倒是解脫。”
“苦苦掙扎的活著，才是真正的煉獄。”
前世，刀山油鍋，她過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韓冬造反，她身背罪孽仍想茍且偷生，殫精竭慮為奴為婢，才為他們母子求來一線生機。誰料最后卻被韓冬一刀斬斷。
她如何能不恨？
哪怕時至今日，韓冬已經凄慘如死狗，也難消文楚嫣心頭之恨。
“我這就著人去看著，必定不會讓他們好過。”景舒珩并不覺得文楚嫣惡毒，只一心想著如何做，才能讓文楚嫣滿意。
文楚嫣頷首，借著景舒珩的手起身，“走吧，我累了，陪我歇一會兒吧。”
景舒珩早在她起身的第一時間，便護在了她的身后，聞言應了一聲。
兩人慢慢的回到后院兒。
文楚嫣歇著去了，燕承允就沒那么安生了，知曉文楚嫣有事兒要忙，也不打擾，只帶著賀予，由禮部尚書作陪，去感受景國的繁榮昌盛去了。
時間過得快，一晃三天，朝廷這邊兒，景柏蘊本也不是第一次監國，自是輕車熟路，朝堂上并未掀起任何風波。
燕承允也好似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一樣，整日吃吃喝喝，也不像前兩日那般咄咄逼人。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白音提布被北庸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