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收斂笑意,只道這輩子的盛南枝瞎的晚了點,審美還沒歪。
眼見兩人要走,潤玉又舉步跟隨,看向了崔鴻身后的那只野鹿,微微蹙眉道:
“崔將軍打的這只野鹿似乎不妥。”
崔鴻覺察西啟陛下和大公主之間氣氛微妙,互相排斥又極為相融,古怪得很。
他先看了眼南枝,見南枝分毫目光都沒落在西啟陛下身上,只能自己應對:“敢問西啟陛下,是哪里不妥?”
潤玉看著野鹿高聳的肚子:“這應是只母鹿,肚子里還有即將出生的小鹿。”
南枝愣了下,準頭看向野鹿,果真如此。野鹿還未死透,腹部微微蠕動,眼中似乎含著淚意。
崔鴻恍然:“原是如此,怪不得行動緩慢。”
他戰(zhàn)場打打殺殺不錯,還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彎腰看向野鹿的腹部,不由生出幾分歉意。
潤玉觀察著南枝的神色,緩緩道:“崔將軍戰(zhàn)場殺敵,自然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
這下,總該覺得崔鴻殘忍了吧?
南枝眉頭輕蹙,狐疑地看向眼前病弱的男人,這輩子她與容齊并無交集,為何偏要來找她說話?
話里話外還總有深意。
南枝定了定,蹲身摸了摸野鹿的肚子:“母鹿撐著一口氣,就是為了肚子里的小鹿,現(xiàn)在剖開肚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崔鴻猶豫了一下,等他取出匕首,卻見西啟陛下已經(jīng)將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遞到了南枝面前。
與那把豪奢至極的匕首相比,他手中這把就顯得實在寒酸。
崔鴻正要收回來,南枝卻果斷接過了他的匕首。
匕首出鞘,快準狠地劃破母鹿的肚子,卻沒有傷到肚子里的小鹿。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肚子里唯一一只孱弱的小鹿,母鹿便已經(jīng)沒了生息。
小鹿發(fā)出細微的哼聲。
尚未到獵場,就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周圍人群聚集,又漸漸熱鬧起來,空氣也變得擁堵。
南枝看向病弱皇帝,冷著臉把同樣孱弱的小鹿塞到他懷里:“既然西啟陛下如此關心這小生命,那就交給西啟陛下照看吧。”
潤玉愣住,懷里多了一個濡濕柔軟的小東西,僵硬地好像第一次抱孩子的父親,整個人動也不敢動,姿勢格外扭曲。
南枝忍不住笑了下,轉頭和崔鴻走了。
竹莛看看他們,又看看自家陛下:“陛下,奴才幫您抱。”
等竹莛把小鹿接過去,潤玉才像是解開了封印,重新端正地站好。
竹莛唉聲嘆氣:“您還要去見九桓國君和皇后呢,這衣袍弄得都是血,陛下還是回車上換件衣袍吧。”
潤玉嗯了聲,悶著頭往回走。
竹莛又問:“陛下想如何處置這小鹿?”
潤玉看向那只幼小的鹿,眼前卻浮現(xiàn)另一只通體白色形似鹿的魘獸:“罷了,養(yǎng)著吧,給它作伴。”
竹莛不解:“給誰作伴啊?”
潤玉重新?lián)Q了衣袍回去,時辰已經(jīng)不早。
九桓國主在獵場上設了宴席,接見各國來使。他因多年前神女降福世間之事,一向以天下人的恩人自居,哪怕和各國來使說話,也總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嗯,像是他們的親爹似的。
潤玉不想進去聽九桓國主的爹味教訓,在場外駐足旁觀。
“北臨黎王認為我九桓如何?”盛文自得道:“比之你北臨風光,可更是養(yǎng)人啊。”
潤玉挑眉,看向北臨黎王宗政無憂。聽說這可是個混不吝的,連親父皇的面子都不給,北臨王為了讓兒子上朝,派人將其抓到朝堂上,結果宗政無憂不肯離開那張床,被連人帶床一起請到了百官面前。
衣冠不整,仍舊灑脫自在。
潤玉以為這樣的黎王,可不會給盛文半分情面。
果真,下一刻,宗政無憂姿態(tài)狂放地笑了起來:“或許九桓水鄉(xiāng)連綿,別有風味,但論起養(yǎng)人,我北臨大好男兒,悍勇無比,勝過你們九桓憊懶病態(tài)的風氣百倍。”
“你!”
盛文氣急:“你們北臨當年是吃我九桓國賜福的糧食才活到今日,怎么敢如此羞辱我九桓!”
宗政無憂振振有詞:“那是你九桓明碼標價賣給北臨的,北臨不是也付出了幾座城池的代價嗎?若無九桓陛下如此算計,憑九桓的兵力,如何能成為如今雄霸天下的一方強國?”
言罷,他環(huán)顧一周,沖往來各國權貴道:
“在座各位哪個沒被敲詐過金銀城池?當年還有不少小國為了買糧食救百姓,傾舉國之力,被九桓國主敲骨吸髓,最后直接吞并了。”
這些話說的是事實,可沒多少人敢附和。
他們來此都是為了求娶九桓國的神女,這不是東西的盛文有多不是東西,將來都有可能是他們的老丈人,誰敢說這話。
雖然當年突如其來的災荒已經(jīng)過去了,但經(jīng)歷過的人都知道有多可怕,誰也不想觸怒神女庇護的國家,再遭一次罪。
“哈哈哈……”一陣輕笑聲從女賓席上傳來。
眾人驚詫望去,卻見失態(tài)笑出來的女子竟是九桓的大公主。
宗政無憂也愣了下,這大公主才是最早帶來天下生機的神女吧,可惜后來者居上,其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出生后也有異象,她就被盛文拋棄,成了一顆棄子。
這是父女因此反目成仇了?
宗政無憂覺得這戲碼熟悉,仰頭喝了一口酒。
他的母妃云貴妃,就是父皇親手掐死的。從那之后,他再也不認父皇,父皇讓他向東,他就一定要向西十萬八千里,每天一睜眼就是思考怎么氣老登。
宗政無憂好心情地想,如果這個九桓大公主氣老登的功力不夠,他可以好心傳授幾招。
“混賬,你笑什么!”
盛文沒能對宗政無憂發(fā)泄的怒氣,眼下全都發(fā)泄出來,對蔣怡說:“你看看你教養(yǎng)的女兒,丟盡了朕的臉!”
“父皇的臉長在自己身上,只能您自己丟。”
南枝故作懵懂:“何況黎王不是在夸贊父皇嗎?說父皇手段高超,靠賣女兒的名聲,就能讓九桓變成強國呢。無本萬利的生意,世上幾人能有父皇這么厚的臉皮能做成?”
盛文:“你——”
“父皇不必謙虛,你必定是世上臉皮第一厚之人。”
南枝不無感慨,盛文滴水之恩要旁人拿命來報,唯利是圖,眼中沒有半分情意,簡直是天生的無情道邪修人才。
“您這樣,也挺讓人羨慕的。”
盛文張張嘴,分明這個逆女在罵他,可這句羨慕又格外真實。
一時間,他只覺古怪,竟罵不出來。
“哈哈哈哈哈!”
宗政無憂也在那邊笑開了:“說得好啊,還是做女兒的看得準,九桓陛下是這天底下最會做生意的人了,天下商賈難望其項背。”
盛文臉上青紅交加,望向在場各國使臣,更覺得顏面盡失:
“宗政無憂,別忘了你父皇要你來就九桓國是為了什么,你如此做派,休想娶到我九桓國的公主!”
宗政無憂露出一副誰在乎的神態(tài),甚至和南枝遙遙祝酒。
盛文一瞧,便說:“難不成,你看上了朕的大公主?”
宗政無憂敬酒的動作一頓,酒意稍散,仔仔細細看了南枝一眼,確實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看著很是養(yǎng)眼。
容貌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會氣老登啊!
方才他們兩個一唱一和多默契,也稱得上天造地設。若是娶回北臨,必定能把父皇氣地早日登天。
原本宗政無憂是被北臨王逼迫來的,只一心想搞砸所有事情,現(xiàn)在看著卻真有幾分意動了。
宗政無憂長久的遲疑已經(jīng)代表了一種態(tài)度,眾人議論聲起,有些還想起哄。
北臨是求娶神女路上的絆腳石,這個黎王與大公主那個假神女定了婚約,他們不就更有可能得逞了嗎?
起哄聲起時,崔鴻忍不住站了起來:“陛下,秋獵的吉時到了。”
“就算到了,也不妨礙定下婚事啊。”宸國三皇子說:“婚事定下,喜上加喜,吉上加吉。”
盛文也果真在思考把南枝丟去北臨的可能,北臨王宗政殞赫不是個好東西,南枝落在北臨手里絕對沒好。
但這宗政無憂卻是宗政殞赫最疼愛的兒子,南枝嫁給他嫁的太好了些。
“咳咳,朕來的巧了,秋獵是否要開始了?”
側旁傳來一道聲音,清冽,又帶著咳后的沙啞。
南枝在一場鬧局中循聲望過去,正和那換了一身白衣的男人目光相撞。
剎那,她在容齊身上看到了潤玉。
····························
桃桃菌:\" 感謝【serein_0652473064794】點亮的一月會員,專屬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