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埃德·哈欽森那張被傷疤撕裂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他來自何方。
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他來自遙遠的索斯羅斯大陸,一個被稱作“斧頭島”、遍布著古老叢林與原始部落的地方。關(guān)于他的傳說比他的容貌更令人膽寒——據(jù)說,他手中的那柄小刀擁有惡魔般的精準(zhǔn),能在人保持清醒的狀態(tài)下,將其血肉從骨骼上一點點剝離,最終留下一具完整的、顫栗的骷髏。
兩年前,在彌漫著咸腥與罪惡氣息的石階列島,這個被所有人畏懼的男人,無意間看到了攸倫張貼的招賢令。那面黑底上海怪旗幟,仿佛與他靈魂深處的某種渴望產(chǎn)生了共鳴。他穿越喧囂的港口與無數(shù)猜忌的目光,來到了當(dāng)時已用絕對實力征服了石階群島的攸倫面前。
應(yīng)招時,勞埃德沒有展示他那駭人的技藝,只是用那雙在疤痕中依舊清亮的灰眸直視著攸倫,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在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在我的手底下保留秘密?!北藭r正急需構(gòu)建自身秩序與威懾力量的攸倫,聞言只是微微瞇起了眼。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質(zhì)疑,仿佛一眼便看穿了這具恐怖軀殼下所包裹的、獨一無二的價值。
“很好,”攸倫當(dāng)時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正好缺一位刑法官。”
從那一刻起,來自斧頭島的勞埃德·哈欽森,便成為了陰影中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一部分,也是攸倫手中最致命、最忠誠的鑰匙,專門用于開啟那些最為頑固的嘴,窺探那些最深藏的秘密。
從君臨將人帶回之后,勞埃德·哈欽森那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技藝,在這座島上只施展在一個對象身上——曾經(jīng)的七國情報總管,瓦里斯。
深入地下的審訊室,終年彌漫著海水的咸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更令人不適的氣味。
當(dāng)攸倫踏入這里,準(zhǔn)備聽取最終的成果時,目光落在那個被鐵鏈鎖在石壁上的“東西”上,腳步竟有了一瞬的凝滯。
那已很難被稱之為一個“人”。
曾經(jīng)充盈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如同蒙著一層死灰色的薄皮,緊貼著顱骨的輪廓。那雙在君臨紅堡中總是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眼睛,此刻仿佛已失去了人類應(yīng)有的靈魂,里面殘存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華麗的絲綢袍服早已被骯臟的破布取代,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各種難以言狀的痕跡。
攸倫的記憶飛速閃回,掠過那個在君臨走廊里腳步輕盈、滿身濃郁香水味、談笑間掌控著無數(shù)秘密的八爪蜘蛛形象。再對比眼前這具蜷縮著的、幾乎失去人形的軀殼,一種近乎荒謬的陌生感攫住了他。
他第一眼,竟然沒能認出這兩者之間,存在過任何關(guān)聯(lián)。
地牢里潮濕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打破死寂。攸倫站在那具蜷縮的軀體前,聲音平靜:“瓦里斯,”他喚道,如同在呼喚一個熟悉的故人,“你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被鐵鏈鎖住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艱難地張開,卻只發(fā)出幾聲嘶啞的氣音,像破舊的風(fēng)箱在喘息。
這時,站在陰影中的勞埃德向前邁了半步。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瓦里斯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爸魅嗽趩栐挄r,”勞埃德的聲音如同毒蛇滑過石面,“你應(yīng)該如何?”
瓦里斯渾濁的眼中閃過極致的恐懼,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出聲:“回答……如實回答?!?/p>
話音未落,勞埃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詭異的鉗子。他精準(zhǔn)地夾住瓦里斯胸前一層松弛的皮膚,然后緩緩施加壓力。瓦里斯痛得渾身痙攣,卻不敢掙扎。
“那還不回答?”勞埃德的聲音依然平靜。
“沒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瓦里斯終于哭喊出來,淚水混著血水從臉上滑落。
就在他以為折磨暫告一段落時,勞埃德手中的小刀已經(jīng)靈巧地劃下,薄薄一層皮膚被完整剝落。
“尊稱呢?”勞埃德的聲音依然輕柔得像在耳語。
瓦里斯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主人——!”
這聲凄厲的叫喊在地牢的石壁間回蕩,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攸倫揮了揮手,讓勞埃德先暫停,問道:他所知道的事情,還有什么隱瞞的嗎?
勞埃德:就連三歲時被人捅了屁股的人長什么樣子我都讓他仔細的回想了起來,我以性命擔(dān)保,沒有任何遺漏
攸倫冰冷的質(zhì)問在石壁間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精準(zhǔn)地刺向瓦里斯用一生編織的偽裝。
“你說你保護弱者,”攸倫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可那些為你竊取秘密的‘小小鳥’,他們難道不是弱者嗎?你把他們送進深淵時,可曾想過保護他們?”
瓦里斯試圖蜷縮,卻被鐵鏈無情地拉扯。
“你說你忠于王國,卻欺騙了一任又一任國王。你說你保護民眾,卻在陰影里散播謠言,親手點燃戰(zhàn)爭的引線?!必鼈愊蚯耙徊?,陰影籠罩著瓦里斯顫抖的身軀,“你說你在選擇賢明的君主,那‘瘋王’伊里斯呢?他也是你認可的好國王?既然如此,為何不早早扶持賢名的雷加王子?”
他俯下身,目光如冰錐般刺入瓦里斯空洞的雙眼:
“你說你效忠人民?可若不是你的‘小小鳥’四處煽風(fēng)點火,七國怎會烽煙四起?在亂世的鐵蹄下,人民如草芥般倒下——這些死亡,每一筆都記在你的賬上。”
最后,攸倫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致命的穿透力,徹底撕開了最后的面具:
“瓦里斯,你其實誰都不服務(wù)。你做的這一切,只因為——你的身體殘缺了?!?/p>
“你是個太監(jiān),唯有把整個世界也攪得殘缺破碎,讓天下陷入混亂,你才能從中獲得一絲可憐的存在感,才能在那權(quán)力的游戲中,感受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我說得對不對?”
每次想起瓦里斯,攸倫都會想起漢末的十常侍、秦朝的趙高、唐朝的高力士、明朝的魏忠賢......幾乎太監(jiān)就沒有幾個心智正常的。
地牢里陷入死寂。瓦里斯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些精心構(gòu)筑一生的信念高塔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發(fā)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囈語:“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淚水混著血水,從他那張徹底崩潰的臉上滑落。
勞埃德灰暗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顯然,瓦里斯那含糊崩潰的回答遠未達到他心中“如實回答”的標(biāo)準(zhǔn)。他沉默地向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件形狀怪異的工具,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冷鐵特有的啞光。
就在他即將俯身的瞬間,攸倫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不必再問了?!必鼈惖穆曇粢琅f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決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的舌頭已經(jīng)吐不出我們需要的真相,留著也沒什么用了。拔了吧。”
勞埃德臉上那些猙獰的傷疤紋絲未動,對這個命令沒有任何意外。他默默收回之前的工具,轉(zhuǎn)而從腰間皮鞘中抽出一把更短、更厚實的刀子,它的刃口看上去并不鋒利,甚至有些鈍拙。
沒有片刻遲疑,他一手掐住瓦里斯的下顎,迫使對方張開嘴。瓦里斯似乎預(yù)感到即將發(fā)生什么,喉嚨里發(fā)出絕望的“嗬嗬”聲,殘破的身體開始劇烈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卻無法掙脫分毫。
勞埃德的動作穩(wěn)定而精準(zhǔn)。那相對遲鈍的刀鋒并非切割,而是像鋸子一樣,開始在那條曾經(jīng)能言善辯、攪動七國風(fēng)云的舌根上來回拉扯。那是一種緩慢而極具折磨的過程,類似于鋸開潮濕的木材,沉悶而黏膩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瓦里斯渾身繃緊如鐵,眼球暴凸,無法成調(diào)的嗚咽被鮮血和劇痛堵在喉嚨里,變成斷續(xù)而凄厲的抽氣。
不過片刻,一切完成了。
勞埃德面無表情地將那截血肉模糊的物體扔在腳邊的稻草上,發(fā)出輕微的一聲悶響。他后退半步,轉(zhuǎn)向攸倫,微微頷首,示意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
攸倫不再看那具顫抖的軀殼,他轉(zhuǎn)向靜立一旁的科本,聲音平靜得仿佛在交代一件尋常公務(wù):“科本,你的實驗品庫里,現(xiàn)在多了一件新材料。”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要好好利用?!?/p>
“火焰——阿波羅!”
話音未落,一道熾熱的火焰自他左肩的陰影中猛然竄出,那是魂魂果實制造出來的元素生物。它輕盈地落在攸倫腳邊,那雙純粹由火焰組成的眼瞳鎖定了瓦里斯。
沒有預(yù)兆,它驟然張開嘴,一道凝練至極、白熾色的火柱噴涌而出,精準(zhǔn)地籠罩了瓦里斯的臉龐。
“呃——?。。?!”
凄厲的慘叫短暫地爆發(fā),隨即被烈焰的咆哮吞沒。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那火焰并非蔓延燃燒,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粘稠與附著性,如同融化的巖漿,覆蓋住瓦里斯的整個面部。
片刻,火焰阿波羅收回火舌,優(yōu)雅地躍回攸倫肩頭,隱沒不見。
留在原地的,是一張再也無法辨認出任何人類特征的恐怖面容——皮膚、肌肉、五官,所有輪廓都在極致的高溫下熔化、黏連,最終凝結(jié)成一片覆蓋在顱骨上的、焦黑與暗紅交織的、光滑而完整的硬殼,宛如一張被強行烙上去的、猙獰的面餅。
瓦里斯已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在鎖鏈下發(fā)出無意識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
攸倫靜立原地,冷漠地注視著瓦里斯那已不成形狀的臉。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地牢的寂靜中清晰可辨,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規(guī)劃好的步驟。
“拔了他的舌頭,他便無法以言語泄露任何秘密。”
“燒了他的臉,這世上便再無人能辨認出他是誰。”
“如此處理,哪怕被人看到了也沒關(guān)系,這樣做成的試驗品才不會出什么意外??票荆涀×藛??”
攸倫的考量向來如此周全。即便是對待一個即將失去自我、淪為實驗材料的囚犯,他也會徹底抹去其過去的一切痕跡——無論是聲音,還是容貌。唯有根除所有潛在的風(fēng)險,才能確保絕對的掌控。在這座孤島上,即便是施加于仇敵身上的殘酷,也需經(jīng)過最冷靜的算計。他也是想以瓦里斯為例,告知科本,以后做那些危險的事一定要注意,不要留下尾巴讓人逮住。
科本連連點頭,眼神閃亮大為敬佩,表示已經(jīng)學(xu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