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轉瞬即逝。
冰心池中,林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周身氣息沉穩如淵。七日的深度療養,配合宗門提供的各種天材地寶,他的傷勢已然痊愈,且因禍得福,經過那生死一線的極限消耗與冰心池的滋養,根基又凝實了幾分,修為隱隱觸及金丹后期的巔峰,距離圓滿也只差一層窗戶紙。
唯一可惜的是,那層窗戶紙看似輕薄,卻需要合適的契機方能捅破。金丹圓滿與金丹后期雖只差一階,卻是通往元嬰的關鍵門檻,多少人一生卡在此處,不得寸進。林風并不急躁,他知道,以他的根基與底蘊,突破只是時間問題。
池邊的冰魂劍感應到他醒來,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行飛起,落在他手中。劍身晶瑩剔透,內部星云流轉,經過這些時日的溫養,已然恢復了全盛時的璀璨,甚至比之前更加靈動——仿佛與林風共同經歷了那場生死之戰后,劍靈與他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又深了一層。
“謝謝你,伙伴。”林風輕撫劍身,低聲道。
冰魂劍輕顫,似在回應。
他起身,換上一身干凈的白袍,將冰魂劍懸于腰間,又將玄樞冰鑰貼身收好,走出冰心池。
門外,蘇婉清已在等候。看到林風神完氣足地走出,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不舍。
“要走了?”她輕聲問。
林風點頭:“該出發了。前哨那邊,已經準備就緒。”
蘇婉清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了他一下。那擁抱很輕,很短,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關切與擔憂。
“活著回來。”她在耳邊低語。
林風微微一怔,隨即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放心,我會的。”
兩人松開,蘇婉清已恢復那清冷的神情,只是微微泛紅的眼圈,出賣了她的心緒。
“走吧,鐵劍長老和隊伍都在等你了。”她轉身,率先向前走去。
林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隨即跟上。
冰魄峰頂,一支十余人的隊伍已然整裝待發。為首者,正是氣息沉凝如淵、面容冷硬的鐵劍長老。他身后,是十名從各峰抽調的精銳真傳弟子,修為皆在金丹后期以上,其中幾人林風曾在第七節點任務中見過。此外,還有兩名鎮淵司的執事,負責協助林風監控封印動態。
沒有多余的寒暄,鐵劍長老看到林風,只微微點頭,便一揮手:“出發。”
隊伍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更北方、更靠近寂滅寒淵的“寒淵前哨”急速掠去。
蘇婉清站在峰頂,目送那道熟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灰白的寒霧中,久久沒有離去。
寒淵前哨,位于北寒劍宗最北端,距離寂滅寒淵外圍不足三百里,是一座建在低矮冰峰之上的小型要塞。常年駐守著約五十名精銳弟子和三名元嬰期長老,負責監控寒淵動態、預警突發狀況,以及作為深入寒淵執行任務的前進基地。
林風一行抵達時,已是黃昏。灰白的天空中,那團盤踞在寒淵上方的巨大墨色煞氣云團,比之前更加濃郁,如同一只巨大的、不祥的眼睛,冷冷俯瞰著這片冰封大地。
前哨的負責人,是一位名叫“嚴霜”的元嬰中期長老,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周身繚繞著冰冷的寒意,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此鎮守、與寒淵煞氣打交道的狠角色。他對鐵劍長老的到來表示了歡迎,對林風這個“傳說中的持鑰者”也頗有興趣,多看了幾眼。
“前哨條件簡陋,比不得宗門舒適。”嚴霜長老帶著眾人進入要塞內部,一邊走一邊介紹,“但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林風,你的住處安排在第三層,緊鄰監控室,方便你隨時查看封印動態。鐵劍長老和其他人,住在二層和一層。”
林風點頭,表示明白。
嚴霜長老又指向要塞外不遠處的一片冰原:“那里是日常巡邏區域,每天有三隊弟子輪流出巡,監控方圓百里的異常。若發現影閣蹤跡或封印異動,會第一時間傳訊。你們若要外出執行任務,也需提前報備,我會安排人手配合。”
簡單安頓后,林風便直接去了監控室。那是一間不大的冰室,四壁鑲嵌著數面巨大的冰晶鏡面,實時顯示著寒淵外圍各處關鍵節點的狀態。一名鎮淵司的執事正坐在鏡面前,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那些復雜的光影變化。
“林師弟。”執事看到他,起身行禮,“你來得正好。第九節點的狀態有些異常,我正想報給嚴霜長老。”
林風走到鏡面前,凝神看去。第九節點的影像,確實有些不對勁。那原本應該穩定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冰柱,此刻光芒明滅不定,表面隱隱有灰黑色的煞氣纏繞,雖然還很淡,但已經足夠引起警惕。
“什么時候開始的?”林風問。
“大約一個時辰前。”執事道,“起初只是輕微的波動,我以為只是正常的地脈起伏,但這兩刻鐘來,異常越來越明顯。按這個速度,若不加干預,最多三日,第九節點就可能再次瀕臨崩潰。”
林風眉頭緊皺。第九節點,正是他們當初計劃加固、后因他重傷而暫緩的那一處。后來宗門另派隊伍加固成功,按理說應該穩定才對,怎么這么快又出問題了?
“有派人去查探嗎?”他問。
“嚴霜長老已派了一隊巡邏弟子前往,但還未傳回消息。”執事道。
林風沉吟片刻,當機立斷:“我去看看。”
“現在?”執事一愣,“可是你剛到……”
“正因為剛到,才要去。”林風打斷他,“第九節點離前哨不遠,來回最多兩個時辰。若有問題,早發現早處理。若沒問題,也能安心。”
他沒有猶豫,轉身離開監控室,找到鐵劍長老和嚴霜長老,將情況簡單說明。鐵劍長老聽完,眉頭也是一皺,但最終點頭:“去看看也好。我陪你去。”
嚴霜長老也表示贊同,并派了兩名前哨的精銳弟子隨行,以防萬一。
一行四人,離開前哨,朝著第九節點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九節點,位于前哨東北方向約八十里處,在一片密集的冰峰之間。林風四人趕到時,已是入夜。灰白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冰峰反射著微弱的雪光,以及遠處寒淵上方那團不祥的墨色云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節點所在,是一個被數座冰峰環繞的小型盆地。當林風從空中俯瞰下去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第九節點的冰柱,確實光芒明滅、煞氣纏繞,但……并非自然的地脈波動,而是因為,有十余道黑影,正圍繞著冰柱,布置著什么!
那些黑影,穿著影閣的黑袍,氣息皆在金丹中期以上!而為首一人,更是達到了元嬰初期!
他們,竟敢明目張膽地再次對第九節點動手!
“找死!”鐵劍長老眼中殺機暴漲,正要出手——
“且慢。”林風忽然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死死盯著那盆地,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對。這不是單純的破壞節點。你看他們布置的陣法和站位……”
鐵劍長老凝神看去,隨即臉色一變。
那些影閣修士所布的陣法,并非破壞性的血祭之陣,而是……一個巨大的、極其復雜的“陷阱”陣法!陣法的核心,赫然是那第九節點!而那些影閣修士,與其說是在破壞節點,不如說是在以節點為誘餌,等著什么人或什么東西踏入陷阱!
而他們等的,是誰?
林風深吸一口氣,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一個局。
專門為他設的局。
因為影閣知道,他一定會來查看第九節點的異常。
“好一個請君入甕。”林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可惜,你們等來的,不只是我。”
他看向鐵劍長老,眼神平靜而銳利。
“長老,既然他們布了陷阱,不如……我們給他們來個反包圍?”
鐵劍長老眼中寒光一閃,隨即點頭,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冷得如同萬古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