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你差點死了。”張東堯霍然起身,在病房里轉了個圈,“你那真正該死的丈夫,卻活得好好的,不需要付出代價?”
羅琦費力地笑笑:“算了。我也不在乎這些虛的。爭這些有什么意義?說賠錢吧,他又沒有錢。說道歉吧,道歉有什么用?”
張東堯注視著羅琦的臉,說不出話來。
羅琦一滴眼淚都沒掉:“已經這樣了。”她的聲音冷且硬,“我總要付出代價的。”
張東堯忽然仰起臉:“是我害了你。是我慫恿你去炒房。”
“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急著賺錢。”羅琦說,“而且我從你的盈利里抽傭20個點呢,記得嗎?你我商業交易罷了。”
張東堯按住眼睛。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李博士倒在自己頭頂的可樂。
想起泡沫粘稠地粘在脖子里。
他用輿論要挾了李博士以后,是魏教授出面,帶著他和李博士的父親吃飯。
李博士的父親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10瓶啤酒和一桶1.2升的雪碧。張東堯懂了,說了聲“我敬您”,就喝了吐、吐了喝,總算把這些帶氣的液體都灌進胃里,李博士的父親也只是點點頭,神色淡淡。
張東堯被送去醫院的路上,吐了魏教授滿車。先是吐清水,后來開始吐血絲。他在床上躺了很長一段時間,最近剛好轉,瘦得了脫相。
幾秒鐘后,張東堯用力眨眼,把模糊的灼熱逼了回去,才深吸一口氣,看向羅琦:“是,總要付出代價的。”
羅琦輕嘆:“活著真累啊。”
“活著真累啊。”張東堯重復,“可我又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羅琦說。
病房里安靜下來。
張東堯注視著羅琦的臉。他和姐姐從小被父親虐打,他太清楚了,羅琦的臉變成這樣,怕是沒辦法復原。
一時間,張東堯胸中仿佛有什么灼熱的情緒在沸騰。他很沖動地說:“……我的錢,你都拿去吧。以后,我的錢也給你。都給你。”
羅琦聽懂了。
她很婉轉地拒絕:“謝謝你信任我,我會幫你賺更多的錢。”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羅琦嘆了口氣。
她安靜了一會:“我們的時間不對。若是早些……”
“不必。”張東堯打斷她,“現在就是對的時間。早些,我還不是現在的我,你還不是現在的你。”
“我沒辦法美化你做過的事,你也沒辦法美化我做過的事。我們都是壞人。”羅琦說。
“我們只是沒辦法!”
“沒辦法,就算了?”羅琦用力道,“張東堯。你不去找辦法了?”
張東堯沉默。
羅琦露出個笑:“我們分手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我們必須解決各自的問題。”
羅琦越是笑,張東堯越是難受。
若是說愛,張東堯最愛的是他自己。他心里很清楚,他這樣的人,只有沖動,根本沒有長久的愛。他是要踩著別人往上爬的。
但羅琦不一樣。
他看她如照鏡子。她的虛榮、陰暗、不擇手段,他都有。即使沒有男女之情,也有相惜之心。
“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羅琦說,“我需要助力,你也需要助力,我們在一起,問題永遠沒辦法解決。”
病房里安靜下來。
片刻后,張東堯冷靜下來。
不過一時沖動。沖動漸漸散去了,張東堯的心也就淡了。他忽然慶幸,幸好羅琦沒有答應他。
他有些淡淡的欽佩,對面的人是羅琦,所以他和她才能始終維持良好的合作關系;但他又有些悵然,對面的人是羅琦,所以他和她之間宛如白熾燈照射,一切都太過清清楚楚、太過明明白白。
他后退兩步,低聲說:“你說得對。”
羅琦說:“多賺點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是。我們還是朋友。”
……
“難道我們不是朋友了?”江明映似笑非笑地看著羅璇。
Evelyn的別墅里正火熱地開著牌局,人不算多,但每個人都認識每個人。
打牌打到一半,江明映進來了。
羅璇有些意外。
江明映直接坐在羅璇身邊,Evelyn看了眼羅璇,羅璇立刻正襟危坐,和江明映拉開一點距離。
Evelyn是Cythnia的朋友,而Cythnia在追求江明映。羅璇才不要得罪她。
為了一個男人,犯不上。
羅璇模棱兩可地回答他:“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朋友。”她余光瞟見Evelyn對著自己的方向拍了張照片,頓時身體又往旁邊移動了幾厘米。
江明映“嗤”了聲。
荷官笑瞇瞇地發牌,江明映和Evelyn閑聊:“之前一直幫你的姜姜呢?”
姜姜,Evelyn之前在英國的室友,小中產留學生,開賭局的時候幫忙端茶送水,后來也做荷官發牌。
“姜姜啊。”Evelyn簡短說,“回老家了。”
眾人顯然有些意外:“回老家能干嘛,哪有在這賺得多。”
“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她想找份穩定的工作,回家考公務員。”Evelyn說
“現在考公考編進國企確實挺熱門。前幾年經濟好,大部分人都不想進體制,外企才是香餑餑,現在行情不好啦,外企裁員,大家都想進體制圖穩定。”
“經濟形勢看不清楚,這錢啊,能賺幾年就趕緊賺,說不準什么時候政策一刀切,飯碗都砸了。”
Evelyn漸漸皺眉。
“考公務員挺好。”新荷官小邱輕巧發牌,對著皺眉的Evelyn笑瞇瞇,“她不去考公務員,我上哪找這么好的工作和老板。”
Evelyn的臉色又舒展開。
眾人哄笑:“Evelyn快快給小邱漲工資,人家真懂事。”
“說起懂事。”Evelyn轉向羅璇,沖著她右邊努努嘴,“你說你要給重要客戶送東西,可以問阿楊。”